椿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坐垫,瞥见其边缘露出了一角书页,似乎是什么图册。她心中一动,伸手将其抽了出来。
辉夜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依旧安静地枕着她的膝上。
不是书籍,而是一本线装的没有任何字样的图册。椿随手翻开几页,入目的便是极其露骨的画。她只翻看了几下,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合上。
转念一想,这弟子寮中住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私下流传这类东西,虽然不登大雅之堂,却也……不是难以理解。
她低头看向依旧枕在她膝上的辉夜,他正嘴角噙着一抹弧度,眼神无辜又带着点狡黠地望着她,仿佛在期待她的反应。
“你,”椿又羞又恼,伸手去拧他的耳朵,“你知道那是什么,还任由我去拿。”
辉夜吃痛,却也不躲,只是软声讨饶:“我错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椿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蒸腾着热气,指尖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辉夜捉住她拧他耳朵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她的指尖。
“我的反应?”椿试图抽回手,“你满意了吗?”
辉夜一下子安静下来,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
他侧过身,依旧半枕着她的膝,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稍稍拉向自己。
“一开始看到这种东西,我也觉得污人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垂下,“但是后来我就把画中的两个人,想象成你和我。”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觉得世俗、甚至肮脏的事情……好像都变得可以接受起来,甚至变得很美。”
他换了个更贴近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椿小姐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椿看着他那双流转着的眼眸,还未等她有所回应,房间那扇并未锁死的障子门,被人“哗啦”一声从外面拉开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门外立着成濑朔。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家常棉麻和服,外面随意罩了件羽织。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倒灌进来,谁都没有先说话。
椿垂下了眼帘,甚至刻意别开了视线,不去看朔那张脸,这是她多年来应对他的一贯策略。
无视,无视他,那令人不适的存在感便会减弱几分。
辉夜揽在椿腰间的手慢悠悠地收了回去,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散的浴衣领口,跪坐的姿态重新变得端正。
他抬起眼,“朔少爷许久未见,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朔立在门口,风雪在他身后呼啸,将他墨色的羽织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椿别开的侧脸上,然后移向地上那本散开的图册。
死寂在蔓延,只有炭火“噼啪”一声轻响,更衬得这沉默令人窒息。
之后朔终于开口了,声音异常沙哑、干涩,说的却是与眼前这糜/烂场景毫不相干的话:
“关于年节后首次公开亮相的演出的排演,有些细节需要重新核定。”他的语句有些不自然的停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椿的脸,“父亲让我来寻姐姐商议。”
这借口拙劣而突兀。
他停顿了更久,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是在压抑着立刻转身离去的冲动,唤道:
“姐姐。”
“姐姐,你也来……帮我吧。”
犹豫了片刻,椿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身旁辉夜冰凉的手指。然后她挺直脊背,伸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跪坐时压出的裙摆纹路。
她站起身,默默地跟在朔的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约莫两步的距离。
走在空旷寂寥的廊下,椿在想,一般人撞见这样的场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能不过是两种,要么是像被烫到般落荒而逃,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要么便是污言秽语地破口大骂,就像那些市井画本子里描绘的那样。
但成濑朔的反应介于这两者之间。
他没有逃,也没有立刻发作。他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在暗处看着她。现在真正撞破了这一幕,他还能用那般心平气和的语调,和她谈论什么歌舞伎演出的事务。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椿努力地去揣度朔扭曲的内心,但只片刻便放弃了。
算了,她已经不想再为与成濑朔相关的任何人和事劳心费神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朔停住了脚步。
椿也跟着站定。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连接主屋与训练室的长廊中段,四周空旷,只有积雪覆盖的庭院和远处训练室轮廓。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朔转过身来。
椿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穿在白色布袜中的脚尖,以及脚下被踩得微湿的深色廊板。
她听到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你不应该……如此自甘堕落。”
椿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泽村辉夜除了那张脸之外,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技艺?天赋?在成濑座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弟子。性格更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份“天然”下的不可靠。
“也亏得他是游女养大的孩子,有些东西果然是一脉相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