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坐下开始,凛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球场。
草皮绿得发亮,白线画得整整齐齐。球门、角旗、替补席的白色顶棚——一切都和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
“凛。”千穗开口。
“嗯。”
“你就当自己只是来看比赛的。”
“……我知道。”
千穗没再说话。开场哨响的时候,看台安静了一瞬。皇马穿白色,川崎前锋穿蓝色。冴站在中圈偏左的位置,10号球衣。
世一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冴哥踢的是中场……”
凛没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上半场第十分钟左右,皇马的一次反击。球从后场转移到左路,冴接球的时候身边还有两名防守球员。他停球,变向,加速——那个动作干净得像刀切开水。第一个防守球员被他甩在身后,第二个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球分出去了。不是长传,是一脚直塞,贴着草皮,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落点刚好在禁区弧顶。前锋跟上,射门——球进了。
看台沸腾。千穗和世一跟着其他观众一起鼓了鼓掌。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球场上那个皇马的10号,看着他那副自己传出的球被队友踢进后依旧淡漠的样子。
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裤子的面料。
上半场结束前,冴又送出一脚助攻。这次是一脚挑传,越过整条防线,落点精准地停在前锋的左脚内侧。停球、调整、射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看台上有人喊“糸师”,有人喊“10号”,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千穗转头看了一眼凛。
凛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目光钉在球场上,表情略带阴郁。
下半场,冴自己进了一球。禁区外接球,稍作调整,右脚抽射——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防守球员,贴着横梁下沿钻入网窝。球进得干脆利落。冴没有庆祝,只是往回走,和经过的队友碰了一下拳。他经过摄像机位的时候,镜头追着他拍了几秒。
凛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定格在三比一。皇马青训队三个进球,一个糸师冴自己进的,剩下两个也来自他的助攻。当然,按照不摆在明面上的规则,皇马最后让邀请方进了一个以免输得太难看。
千穗站起来,把脚边的花束递给帮忙收礼物的工作人员。
然后她就和世一、凛随着人群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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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竞技馆,东京五月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在场馆带来的闷热之感。
世一和凛依旧一左一右分开走在千穗两边,三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到路口的时候,千穗停下来。
“吃饭再走?”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快五点了。”
凛想说什么,世一抢先开口:“好啊,我饿了。”然后看了凛一眼,那个眼神千穗看懂了——意思是别扫兴。
千穗忍住笑,打开地图找了最近的一家传统饭馆。饭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暖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柜台,抬头看见三个人,笑着说“欢迎”。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子。千穗点了三份茶泡饭——世一的基础款,凛的鲷鱼茶泡饭,她自己的是看了菜单感到好奇的招牌和风肥牛茶泡饭。
又加了一份金锷烧做甜点。
等餐的时候,千穗从包里翻出三张冰演门票,推到凛面前。
“27号,莱莉和我的冰演。世一和爸妈的票我上次给他们了,这是你们一家的。”
凛低头看着那三张票。门票设计得很漂亮,浅蓝色底,印着雪花和冰刀图案。千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票面边缘停了一下。
“三张?”他用疑问语气问。
千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如果你是想问糸师冴去不去——他比完赛就回西班牙了,赶不上,这三张是给你和你父母的。”
凛“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然后他把票收进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时候茶泡饭端上来了。
千穗的招牌和风肥牛,肥牛的油脂渗进茶汤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世一的基础款很清淡,他自己又加了一小碟甘梅。凛的鲷鱼茶泡饭卖相最好,鲷鱼片的颜色在茶汤里显得格外透亮。
也就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他才会真正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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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其实撒了谎。
她在前天就寄了个快递给冴,里面装着票和一张纸条:“27号冰演,记得来,凛和你爸妈我也准备了票。”
但冴没有回消息。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如果来了,她是希望对方能再找凛聊聊的。
只是理念问题,单纯聊聊可能已经没什么用了,糸师冴也大概没兴趣这么做。
所以她选座位时,把他和其他人放在了场馆两端,这样就算冴来了但不打算找凛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