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之后,易晚星陪着向瑛去了文华家送饭。
再次见到文华的时候,易晚星也是吃了一惊。
虽然文华一直以来就是一个操劳妇女的形象,但模样还是清爽秀气的,如今整个人那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眼底下乌青一片,目光中毫无神采,头发也不像从前一般梳得整整齐齐,灰白的头发散落在鬓间,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颓败之意。
她看见易晚星,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整个人麻木地听着向瑛的关怀。
“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按时吃饭。”
“总会好起来的,你也别想太多了。”
“饭菜还是热的,放这儿你记得吃啊。”
向瑛每次来都会说这些话,文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近乎麻木地看着向瑛,瞳孔里流转不出一丝情绪。
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女儿还躺在医院里,而你的女儿却能活蹦乱跳,而且甚至即将要搬出这片贫民区,住到光鲜明亮的房子里。
你理所当然能够说出这样圣母心泛滥的话。
漆黑腐败的环境让人的内心中无限滋生出黑暗的想法,可人心终究隔着肚皮,谁都看不破。
看着文华心不在焉的模样,向瑛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打算离开,就被文华一把拽住。
文华的动作有些突然,以至于易晚星还以为她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甚至都准备上去做防御性动作了,看见她抬脸露出泪流满面的模样,易晚星又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文华的嗓音嘶哑,哀求道:“瑛子,你再借我点钱吧……”
文华的嗓音里有无限的凄凉,听得人心里不免惆怅,向瑛也是一脸同情,叹息着说:“文华……前前后后我也借了你不少了……我……”
听着向瑛的话,文华好不容易有了光亮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易晚星听出了端倪,看着文华不帮忙又非常不好意思的模样,便掏出了钱包,横掏竖掏也只掏出一千两百零六块钱,递给了文华:“我们出门着急,身上也没带什么钱,这你先拿着吧。”
文华盯着钱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易晚星看了一会儿,最终接过了钱,紧紧攥在手心里,张口干涩地说了句:“谢谢。”
易晚星和向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一同告辞。
走的时候,易晚星还忍不住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这房子已经很陈旧了,墙皮到处都有发黄的痕迹,家具也旧到有破败感了,屋子里的灯光让这屋子看起来更加灰白,破旧沙发上和餐桌上到处都有没洗的衣服和吃了一半的快餐盒,里面的剩菜剩饭馊了。
从前为了庆祝元宁进入新学校的时候,文华请她和周煦辰来家里吃过一次饭,那个时候这个家还不是这副模样,狭小的空间充斥着温暖、喜悦,即使同样日子拮据,却不是现在这样。
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易晚星叹息了一声,和向瑛一同离开了。
下了楼,易晚星还是忍不住对向瑛说了一句:“瑛姐,斗米成恩,担米成仇,你一直这样帮文华是好心没错,但显然如今她们家有个大窟窿需要填,不是你能力所能及的。”
她承认这番话自私,但她更希望妈妈多为自己想想,在这个社会上谁都不容易,尤其她也还是个带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易晚星这番话确实引起了向瑛的思考,她叹息了一声,随后无奈说:“这到底我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文华也太可怜了,你说生活变成这样,她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如果今天换成是我,我也希望有人能够帮我一把。”
看着妈妈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慈善和怜悯,易晚星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是啊,如果今天自己是处于弱者哪一方,谁不希望有个人能够施以援手呢?
虽然这几天出门易晚星都是骑的小毛驴,但她还是坚持将向瑛先送回家,自己再自行回家。
向瑛推辞拒绝,但易晚星实在是不放心她大晚上一个人回家,坚持道:“这么大晚上你一个女人回家我实在太不放心了,我还是送你吧。”
向瑛有些啼笑皆非:“你不也是个女人,还比我年轻漂亮,你自己回家岂不是更危险?”
易晚星一时语塞,还是倔强道:“我练过几年,一般小毛贼近不了身,你就放心吧。”
向瑛面对这个倔强的女孩子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听了她的话。
回去路上,向瑛还问了一下易晚星的家庭情况。
易晚星话只说了一半,说自己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就是普通打工族,同现实一模一样。
向瑛则是笑着说:“你爸妈能有你那么乖巧明事理的女儿真是他们的福气,以后我家小晚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一听到这话,易晚星忍不住红了眼眶,咬了咬牙说:“像我,不好。”
向瑛疑惑:“哪儿不好了?”
易晚星哽咽了一下,强忍住情绪道:“我希望她比我幸福。”
一听这话,向瑛就明白过来自己戳到人家的心酸处了,便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坐在电瓶车上,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