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我回来了。”煜迈入客厅。

灸舞转身，光恰好融进他的眸中。

他穿着版型考究的制式套装，暗色布料纹理繁复，胸前缀着象征身份的徽章，利落裁剪更显锋利。

少年气的清隽和沉着的压迫感。

矛盾地在他身上得到统一。

灸舞理理袖口，笑道：“我衣服都换好了，就等你了，小鱼。”

“嗯…看着是更像盟主了，”煜收回目光，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面具，“从夏家拿回来的，也是审讯Vincent时我戴的那副。”

看灸舞接过，煜侧头疑惑：“以后我真的要这样在联盟活动吗？”

“当然，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灸舞伸出手，金色异能飞快在掌心凝聚，光华流转其上，片刻后又隐匿于无形。

“我在上面施加了易容术，不过以物为载体会存在限制，只有戴上时我的异能才会起效，摘下来就会立刻消失，这一点你得多加注意。”灸舞贴心说明。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前。

灸舞摸了摸煜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他从后拿着面具，缓缓将其扣至她身前，动作极其轻微却精准。

煜感到一阵凉意。

金属触感顿时她的浸入皮肤，视线先是陷入一片黑暗，很快又再度明亮。

煜打量着陌生的自己，灸舞的易容术的确出神入化，只稍作修改，就几乎看不出她本来的模样。

镜里的人，身高明显增加，身材中性，面具遮盖住大部面容，只微露出秀气的下颌线。

能看出年龄不大。

但性别完全模糊了。

煜张张嘴，发现声线也被细致地修改过，听不出男女特征。

“我不以真面目示人，除了有叶家魔界的原因在，还因为联盟内部对于白家还有所顾忌吧。”煜回头望向灸舞，“我当这个副盟主，你面临的阻力可是不小。”

灸舞往后靠在椅背，阳光跃过他挺直的鼻背，在脸侧投下一片阴影。

“没错，但你无需在意这些，有我在，你可以放心，”灸舞笃定，他挑了下眉梢，转瞬又调皮起来，“而且，还有一个你非戴不可的重要理由。”

“还有？那是什么？”煜好奇回问。

灸舞眼眸藏笑，他撑着下巴引诱道：

“你得离我近一点，我才好告诉你。”

煜没想太多走了过去，而灸舞二话不说，即刻向前搂住她的腰肢，只一瞬，就把煜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轻笑一声，摘下了怀中人的面具。

顿时，黑色长发如丝绸般洒下。

轻轻散落在纤薄背部。

灸舞端详着煜那无措的小表情，看到甚至自己有些出神，才舍得将目光慢慢收回，他理直气壮道：

“要是由着你顶着这张脸在联盟乱晃，叫我怎么放心？如果到时候又多几个热血青年围着你，那样本盟主会很烦恼的。”

煜感觉灸舞又是在开玩笑。

她挑起一缕头发，挠起他的颈侧，只想着好玩，完全没意识到这动作像在撒娇。

“我不信，你这话听着怪怪的。”

“哼，不懂了吧，我这是吃醋，所以是醋醋的。”灸舞满意地强调小心思。

“舞，别什么醋都吃，对身体不好。”

煜把头仰后，自然地把后颈枕在他的臂弯里，少女惬意地闭上眼，她淡淡开口：

“也好，之前本来就有传言说，联盟有位神秘高层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这下干脆将这个传闻完全坐实好了。从今往后，这幅面具就代表着联盟的副盟主。”

煜语气柔软，说话内容却冷静得出奇。

“很好的决定，这样一来你本人将会和副盟主的形象完全割裂开，这是隐藏身份的高明做法。”灸舞目光移向怀中那恬静的清丽面庞，他勾了勾煜的鼻背。

“以后就劳烦小鱼你替我分忧咯。”

“那是自然～我会好好维护我的人设，这是工作需要。”

煜睁开眼，清澈眸底涌上一丝深意。

她很清楚联盟的副盟主意味着什么。四十年前白家消失，掌控的心济会自动瓦解，庞大的情报组织散而不消，将两个核心职能遗留在联盟内部。

而得益于灸舞之前的有意安排。

煜对这两个部门的工作内容很是熟悉。

稽查部负责羁押和审判，秘密部负责秘密文书的归档整理，再加上，怀特公司主导的信息搜集工作。

这三部分互相串联，共同构成了心济会情报工作的核心。

搜查-抓捕-归档。

这套逻辑自洽、体系完备的大规模组织，别说四十年前，哪怕是放眼今天，在整个时空也极其罕见。现如今，即使心济会职能被拆分大半，怀特公司暗藏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足见当年白琰深谋远虑到何种地步。

可就是这样的情报机关，现在就要全部交由她手了，想到这，煜浅浅叹了口气。

答应了，就要面对这些。

煜没有抱怨的想法，她是自愿的。

参与这场微妙博弈的，从来不止她一人。灸舞有私心，他想要煜留在身边；威廉有想法，他需要白家家主重回联盟。

恰好夹在双方之中的，是她。

而煜自己？

她早已无法丢下灸舞，留他一人承担铁时空防护的责任，也无法抛开银质十字背后潜藏的一切，因为这关乎白家，也涉及联盟。

…威廉的忠诚掩饰不了他内敛的野心。看清后，煜就不得不驾上这辆极有可能失控的马车。

她还要站在主控位上。

让它尽可能地平稳落地。

于是，就像由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慢推进，无论绕至何处，这个副盟主兼白家家主，她恐怕都是要当定了。

煜收回万千思绪，将目光投向窗外。

微风拂过纯白纱帘。

落地窗前飘逸出裙摆似的弧度，地板上银光闪动，是灸舞透过日光，正把玩着那副面具。

“舞，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灸舞把煜的手枕上脸侧，他蹭了又蹭煜的手心，“小鱼你说，做工还挺不错的。”

煜刚欲起身，又被他摁回腿上，她只好坐在灸舞怀里解释。

“这是学校戏剧社的道具，剧目找不到合适主演，他们只好放弃原定计划，后来主角面具又被我借走，社长干脆就送给我了。”

“是什么剧目？”

“改编的《歌剧魅影》，男主魅影算是女主克里斯汀声乐上的导师，教导她，欣赏她的音乐才华，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对克里斯汀产生了过度的占有欲…应该是某种扭曲的感情吧。”

煜望着面具解释，它本该是半面的，但还没来得及做后续处理就被搁置一旁了。

灸舞听着，唇角却蓦然沉了下去。

他握住煜的双手，将她肩膀更用力地搂进怀中，煜本来就坐在他大腿上，这下更是彻底倒在灸舞胸前。

他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鼻尖相触。

这距离太近，让煜不自觉咽了口空气。

现在灸舞的唇近在咫尺，但就是故意控制着距离，不肯就这么轻易落下，他微微吸气，调笑之余夹杂着丁点威胁，说道：

“煜，你告诉我这个故事，是不是在故意暗示我什么？”

煜无辜眨眼：“没啊？我能暗示什么？”

灸舞眼睛一瞥，用视线地指了下那面具，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枪灵王。”

“什么？！”煜瞪大了眼睛。

她实在没想到灸舞还挺能联想，虽然枪灵王也戴面具，但也没有那么离谱，她慌忙否认，“不可能，我和他绝对不是剧目里那种超过的关系，灸舞你可千万别多想。”

“谁知道呢？”

灸舞不想听，他笑着继续贴近，睫毛扫过煜的脸颊，双眸闪动着，“煜你的确不这么想，可是不代表他也这样想。”

眼看灸舞就要用唇，

封堵上她徒劳的解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家主，时间到了。”清脆男声从门口传来，煜听得出那是白执的声音。

“真是不会挑时候。”

灸舞垂眸，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好意犹未尽地在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煜扶额，笑嘻嘻地起身。

她披上那件斗篷，它丝滑垂顺泛着光泽，既然是威廉准备的，肯定是某种昂贵布料。将身形完全隐匿在宽大兜帽之中，煜迅速捏起一旁，单手戴上那银白色的面具。

这就是她“赴约”的全套装束。

冰冷覆面下，传来清亮磁性的声音：

“走吧，灸舞盟主。这是你的即任典礼，身为主角可不能随便迟到哦。”

灸舞和煜一齐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