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认识饭行行老,云和县大部分行会他都打过交道。”何坊正见苏桃眉头紧锁、一脸想不通其中关窍的模样,不由多解释了几句,“李二郎是庄宅牙人,平日里做的不过是住宅、商铺的租赁与买卖。若是要做生意的,在他处租赁或购买了店铺,难免惦记着加入行会,多问他几句。他总不能一无所知吧?这一来二去,他便与各行行会搭上线了。”
苏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敛衽一礼:“多谢老丈为我解惑,不然我莽莽撞撞的自己去寻,不知道要踩多少坑。”
何坊正笑呵呵的:“都是小事。”
他眼角余光扫过桌上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舒畅地捋了捋胡须。苏桃这丫头每次来都不空手,又是自己坊内的居民,他与她指一条明路又何妨?他今年已经七十六了,老朽一个,若不将坊内众居民的信服与敬重捏在手里,他又凭什么活得这么舒坦呢?
苏桃在何坊正处问明白了李二郎的住址,转头就去寻人。李二郎很热情,连钱都不要,当即写了帖子带她去拜访相熟的饭行行老,并替她牵线找了两家食肆店主作保。
这天下午,一行人往东街怀仁坊,在坊角口第一家店铺前面停住脚步。
饭行方行老仰望上方的招牌,一字一顿念道:“苏娘子辣卤火锅店。火锅?那是什么?”
苏桃笑道:“火锅,就是我改进过味道的骨董羹,我自己把它叫做火锅。”
方行老点了点头,视线下移,便看见一面形制别致的通顶木制照壁。此照壁下半截是三尺高的实芯木板,宛如墙壁般挡去街上来往视线,其表面浅刻荷叶莲池纹;上半截直顶屋梁,浅粉白色的莲花在镂空方格上徐徐盛开,整体看上去雅致又大气。
他心中不自觉浮起一丝喜爱之意,抬脚迈进店内。
苏桃充当服务员在前面引路,往右前方一伸手:“诸位这边请。”
方行老向右绕过照壁,便瞧见一排排长桌靠墙摆放,每一张长桌两边都各配有两把圆弧圈椅,是显然的四人位。四人位与四人位之间均有直棂间屏分隔,间屏上只刷了一层清漆,透出原木温润的色泽,形成一个又一个半开放的房间,既节约了空间,又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
方行老不由对左右称赞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往常在一楼前厅,我们都是直接摆桌,桌与桌之间并无隔断,这样就难免显得嘈杂和混乱,让部分客人不喜。”
苏桃谦虚笑道:“方行老谬赞,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只因我的火锅店没有地方提供独立的包间,方才想了这么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方行老走到一长桌旁边,伸手虚虚抚摸中间:“为什么每一张桌子这里都挖了一个圆洞?”
“哦,这里是放炉子的地方。”苏桃解释道,“冬天放炭,夏日堆冰。”
方行老眉毛微挑:“堆冰?”
苏桃:“就是把吃食弄熟了,放在底下堆冰的冷锅里,保证无论吃什么嘴里都是凉凉的。”
“有意思。”方行老脑子里想象一番场景,不由再次称赞,“苏娘子,你有很多奇思妙想啊。”
他接过随从递来的册子和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骨董羹…热食、冷食……”
苏桃忙在旁边补充:“还有生食、糕点和浆饮。”
方行老诧异地抬起眼睛:“你什么都卖吗?”
苏桃笑笑:“有备无患嘛。”
“挺有经验的,不像是第一次开店。”方行老随口评价一句,提醒道,“你每张桌子都置了火炉,那就要注意防火,不然你这里到处都是木制间屏,烧起来极快。”
“您放心,我做了准备的。我店里所有的木制品表面都刷了一层漆,而且您看这里……”苏桃带他走到岛台边,“这里一前一后我放了两个大缸,里面装满了水,一旦哪里起火,就舀起一瓢浇过去,四面八方都能照顾到。”
方行老点点头,在册子上继续书写,把整个前店都转了一圈,走到柜台处,盯着后面靠墙的方格壁柜瞧,转头问道:“苏娘子,你要售卖酒水吗?”
苏桃一愣。
这个问题其实她还没有想好,但现在行老问到了跟前,她就必须回答。卖还是不卖?她脑子里摇摆片刻,迅速做了决定:“卖!”
“我们饭行不负责管理酒水售卖。”方行老提醒她,“苏娘子,你若想售卖酒水,无论是自酿还是通过正店二次转卖,都要得到酒行的允许,不然就是违背律法,会吃官司的。”
苏桃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行老提醒。”
“嗯,以往总有些第一次开店的愣头青,得到了我们饭行的挂牌就开始售卖酒水,搞出一堆乱子,我们也头疼得很。”方行老摇摇头,再没有别的提出疑问,抬手一挥,“走,去后院瞧瞧。”
苏桃心里松了半口气,忙抢先一步走到窄门处掀开帘子:“您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