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宴洲看着这一切,脸上不显,但是心里尽是鄙夷。咱这位陛下,刚愎自用,也不容他人质疑。如果当年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出错,又娶了康太傅之女,怎会轻易登上帝位?不过,他不着痕迹的的看了一眼康皇后,摇了摇头,这位真不适合在宫中,再加上太子身子骨一向孱弱,也非理想的继统之人。看来,是时候往宫里……添些新人了。
而在明帝一声厉喝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的触霉头,大殿中静的只能听到众人的压抑的呼吸之声,以及……明帝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御案的声音。
许久,明帝缓缓抬眸,沉声开口道:“成坪侯一家滥用职权,构陷学子、冒名顶替、奸杀民女,甚至是误杀亲女!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削其爵位,查抄府邸,另外将三人押入大牢,择期问斩!”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萧侍郎身上,“萧承祖同流合污,念其年幼,被人蛊惑,剥其功名,流放岭南。萧侍郎教子无方、监管不力,罚俸三年,降其官职为朗中。至于萧贵妃……降其为妃位。”
“陛下!”
明帝话音刚落,殿中已是一片哗然。萧侍郎反应最快,扑通一声重重叩首,声音里压着狂喜:
“微臣领旨!”降官而已,只要他妹妹在,他总有东山再起之时。而萧贵妃则是送了一口气,无碍,妃位她又不是没做过,只不过暂时又回去而已,等着吧,迟早有一天她会爬到这宫中最高的位置。她眼角余光扫了扫一脸愤愤不平的康皇后,心里冷笑:就让你多得意一段时间!日后,咱们走着瞧!
这个结局,本就在兰宴洲的算计之中,他自是神色如常。但是他也知道,有人不会接受这个结果,比如……
孙御史在萧侍郎叩谢恩旨后,哪里按捺得住,当即高声喝道:“陛下,此事不公!他萧家明明才是罪魁祸首,为何如此轻判?请陛下公允,判萧承祖死罪!严惩萧家满门!”
“孙御史!”明帝话里已经爆出微怒之意,“你难道是在质疑朕的决策?”
“陛下!”康平王见此赶紧站出来求情,跟孙御史同僚这么久,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倔老头的脾气?但是,龙颜之怒,也不可轻易碰触,要不然下场会很惨。“孙御史只是没有缓过来而已,怎会对陛下的决策不满?对吧,孙御史?”说完,康平王拼命的向对方使眼色,你个小老头,给你台阶赶紧下啊!
可是孙御史恍若置闻,他摘下自己的乌纱帽,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悲愤的看向明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而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微臣身为御史,却无法劝住陛下远小人,是微臣的失职,但是这也是陛下失职!身为轩辕王朝的皇帝,怎能是非不分,滥用奸臣!甚至还宠幸奸妃!”
康平王&其他人:……,?!!他,他,他是想上天吗?!
“放肆!”明帝大怒,“孙承!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微臣既然敢谏言,就没打算活着!”孙御史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炬的看向高座上的明帝,“陛下,微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尚书房,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他竟一头朝殿中大柱冲去!
明帝脸色骤变,赶紧下令:“阻止他!”如果今日孙御史撞死在这里,他这个皇帝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幸好尚书房中的太监在孙御史撞击的第二次把人拦了下来,但是孙御史也昏了过去。小太监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探孙御史的鼻息,发现还有气瞬间放心下来。马上向明帝禀告:“启禀陛下,孙御史只是昏过去了。”
闻言,明帝放下了心,可随之而来的是暴怒!他堂堂天子被一个臣子如此威胁,有何颜面。当他眼角余光仿佛在看戏的兰宴洲时,语气不善道:“护国公,刚刚孙御史撞柱,距离你最近,为何你不拦着他?”
兰宴洲心里冷笑,但是面上不显,只是不慌不忙道:“启禀陛下,微臣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谁也没有料到,孙御史会……以死明鉴!”后四个字说的极重,仿佛是在讽刺明帝似得。
而明帝听到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几个呼吸间,平稳了气息,冷声吩咐道:“孙御史年迈,突发疾病,派御医去府上治疗。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众卿可有异议?”
“微臣无异议……”
听到满意的答复,明帝猛地甩袖,气急忙慌的离开了尚书房,他害怕自己在待下去,真会忍不住砸了这地方!
待帝王远去,兰宴洲这才看了看被抬下去的孙御史,嗤笑道:“真是呈匹夫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