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三小姐在二楼东边转了一圈，没瞧见特别合心的，正兴致缺缺打算离开，却听见相邻雅间里传来阵阵笑语与赞叹。她脚步一顿，心里那点好奇被勾了起来，便转身往那间走去。门是半掩着的。

她抬眼往内一望，目光就定住了——

方才跟在刘薇身边、衣着素淡不起眼的那位姑娘，此刻正站在屋中，一身淡绿裙衫流光溢彩，珍珠与金丝在她周身漾开温润又夺目的光晕。那张原本被她忽略的脸，在这样一身衣裳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清艳逼人的美，眉眼如画，神采皎然。

袁三小姐攥紧了袖口，先前这女子穿着那般老气的衣裳，她压根没正眼细看。谁知换了一身行头，竟能明艳至此。

一股酸涩又滚烫的嫉意猛地冲上心头——这么漂亮的裙子……合该是她的才对！所以，袁三小姐直接推开了房门，直言要蒙今越身上的衣服。她看上的东西，必须要得到手！

宝斋阁的掌柜的不禁小心翼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个袁三小姐可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啊。先不说她本人是个难缠的，就算是她身后那个成坪侯府夫人也是护短的。

相比较起来，蒙今越这个柔柔弱弱的姑娘，看起来更好说话些。于是，宝斋阁的掌柜的不禁向蒙今越投去求助的目光。

结果蒙今越还未说谎，刘薇就不愿意了，“袁三，你是不是抢东西抢上瘾了？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

“哼，本小姐才不管这个！我看上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袁三小姐掐着腰，趾高气昂的说道：“赶紧给本小姐脱下来，这是我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刘薇捋起袖口，语气不善道：“今天我在这，看谁敢抢！”

一看刘薇这个架势，袁三小姐想起来之前被揍过的阴影，立马后退几步，但是突然想起来，这个局面她可不能怂，要不然脸就丢大了！

随即强撑着，与刘薇对峙着。她就不信，她身后四五个丫鬟阻止不了一个刘薇！

“慢着，”蒙今越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在她看来为了争一件裙子不值当，于是上前握住刘薇的手，安抚道：“姐姐不要生气，不值当。”

随后，转头看向袁三小姐，“既然小姐喜欢这件衣服，那我也不好夺人所爱，我这就去换下来。”紧接着，蒙今越就叫桃子跟她进入里间换下衣服。

没过一会儿，蒙今越让桃子捧着换下来的衣服送到袁三小姐跟前，“小姐，你看下，是否让掌柜的给你包起来。”

袁三小姐看着换回老气横秋衣服的蒙今越，发现她的确没有刚刚漂亮，更确定刚才都是这件衣服的功劳，随即傲气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掌柜的，这件衣服把它包好吧。”

“好的，小的这就去让人打包。”掌柜的兴奋的搓了搓手，今天收货颇丰啊，没想到玉钗和衣服都卖出去了，“不知道袁三小姐怎么结账呢？”

袁三小姐不在意的说道：“多少钱？雪儿，你跟着下去结账。”

“这个是三百两。”掌柜的知道今天袁三小姐花费已经不少了，害怕她身上的银钱不够，立马贴心的报了价格。

“……，”袁三小姐没想到一套衣服竟然这么贵，可是话已经放出，她是不可能收回来的，要不然她的面子往哪放！于是，她强撑住，尽量让自己不露出情绪，缓缓说道：“不就是三百两吗？等会儿你差人去成坪侯府取就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得到承诺后，掌柜的立马让人去安排了，他才不会怕成坪侯府赖账，要知道成坪侯夫人可是要面子的主。

衣裳虽买下了，袁三小姐心里那口气却堵得更厉害。今日这笔开销不小，回去还不知要听她娘念叨多久。她越想越恼，忍不住狠狠瞪向蒙今越——定是这女子故意的！

可目光才递过去，刘薇已侧身一步，将蒙今越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想怎样”。

袁三小姐咬咬牙，到底没敢当面硬碰，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吩咐下人：“我们走！”临下楼前，她又回头，目光如钩子般在蒙今越脸上剐过。人在京城，总有再遇的时候。到时候……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把这尊瘟神送走后，蒙今越明显感觉无论是掌柜的还是刘薇，两人都送了一口气。联想她之前在蜀郡的时候，面对郡守那双不讲理的孩子，她也是尽量避其锋芒。

有道是，小鬼难缠。有些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刘薇心里还是有点遗憾，好不容易有件适合蒙今越的衣服，还被人抢了，她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虽然，今越已经安慰她，说那件衣服她并不喜欢。但是在刘薇看来，是蒙今越为了不让她跟对方起冲突，故意说的。

一旁的掌柜见此，迟疑片刻，还是上前低声开口：“其实，店里还有件同样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只是用料、绣工不及方才那件名贵，也未镶珍珠金线。小姐可要……看看？”

他说得犹豫，毕竟京城高门闺秀向来忌讳穿与他人相似、却又明显次一等的衣裳，那无异于自认低人一头。

蒙今越却未立刻回绝，只微微侧首，目露疑惑：“款式类似？这样讲究的衣裳，绣娘通常不会做两件近似的才是。”

掌柜的忙躬身解释：“姑娘有所不知，那匹云锦原就裁出了两件衣裳的料子。一件如方才所见，缀珠嵌金，是照着宫里最新的式样做的；另一件则朴素许多，只用了同样的剪裁与绣纹，未加太多装饰。本是绣娘裁减出来准备自己穿了，后来被东家发现了，就一块送来京城了，想着也许有哪家小姐喜欢素雅一点的，做个备选……”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只是京中贵女们……大多不喜这般安排。故而小人先前也未敢贸然提起。”

“既然如此，你把它拿出来吧。”刘薇吩咐道，反正京城这么大，她们不可能这么倒霉，一直碰到袁三那个混蛋，再加上对方喜新厌旧的毛病，那个裙子说不定穿两天就不要了。

所以，没道理让今越错过这件裙子。

等掌柜的把衣服拿过了之后，刘薇和蒙今越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跟之前那件相比，除了没有缀珠嵌金，其它的看起来的确是很相似。

只是这件织法更为复杂。联想刚刚掌柜的说辞，绣娘是想留下自己穿的，估计更下了一番苦心吧。而且相比之前那件张扬的风格，这件素雅一点的更符合蒙今越的心意。

掌柜的很有眼色，见此立马说道：“这件衣服只要五十两，因为没有东珠和金丝，所以造价没有那么昂贵，因此比那件便宜许多。”

刘薇看着蒙今越的表情，知道她是更中意这件，于是大手一挥，“掌柜的，把这件包起来。稍后你让人去我府上取钱。”

“这可不行，”蒙今越摇摇头，“我身上带有钱，姐姐不必如此。”

“哎，”刘薇伸手拦住她，“就五十两，我还出得起。况且你方才帮我挑了那么合意的礼，又解我燃眉之急，我不过是还你一份人情罢了。”

她说着，已转向掌柜，利落道：“包起来吧，记我账上。”

见蒙今越还想说话，刘薇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再同我推辞，可就真生分了。”

蒙今越望着她坦荡的笑容，到底没再坚持，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姐姐了。”也罢。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还这份情。

二人又站着说了会儿话，直到外头天色渐晚，才各自带着新得的物件，在铺子门口道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身影在长街两头渐行渐远，手里捧着的盒子却都还带着几分暖意，像是把这一下午的明快与光亮，也一同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