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可使不得!”桂嬷嬷连忙摆手,脸上堆着亲切的笑,人已快步走到蒙今越跟前,极自然地拉过她的双手,轻轻抚拍着,“姑娘是国公爷亲自带来的贵客,咱们哪敢有半分怠慢?”
她垂眼端详蒙今越那双白皙纤细的手,语气愈发温和:“瞧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定也是好人家里娇养着的姑娘。既到了咱们国公府,断没有让您受委屈的道理——只可更好,不能将就!”说着,她转头朝门边招了招手,声音利落:“娇娇,还不过来见过姑娘?”
一名穿着粉裙、模样伶俐的丫鬟应声上前,不情不愿地福身行礼:“奴婢娇娇,给姑娘请安。往后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奴婢。”
“蒙姑娘,这是奴婢的女儿,娇娇,也是府里的大丫鬟。以后就让她来伺候您可好?”桂嬷嬷对蒙今越说道,“这丫鬟打小在国公府里长大,对这里颇位熟悉,您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问她。”
蒙今越轻轻将手从桂嬷嬷掌中抽回,神色温静,却带着几分疏淡:“多谢嬷嬷好意,真的不必了。”
她目光转向一旁那位唤作“娇娇”的丫鬟,见对方虽垂首而立,眉梢眼角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情愿。
蒙今越心底了然,声音仍是不急不缓:“既是嬷嬷的女儿,怎好到我身边做个使唤丫鬟?这于礼不合。”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国公爷已为我安排了两个婆子,我身边也有自幼相伴的桃子,人手已是够用,实在不敢再劳烦嬷嬷费心。”
桂嬷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还想再劝:“姑娘这话说的,娇娇能伺候您是她……”
“嬷嬷。”蒙今越抬起眼,唇角仍带着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温和而明确,“我初来乍到,人多反而不得清静。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几句话说得妥帖周全,却也将人轻轻挡了回去。桂嬷嬷见她态度虽柔却定,倒也不便再多言,只得笑着应了,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娇娇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蒙今越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重新端起那盏已微凉的茶。桃子这才从门边蹭过来,小声嘟囔:“小姐,那位嬷嬷瞧着热络,可我总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像是掂量什么似的。”
蒙今越没接话,只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静静啜了一口茶。这国公府里的日子,恐怕不会比路上轻松多少。
出了蒙今越所在的院子后,桂嬷嬷挂着笑容的脸,立马就变了。
她拉着自己的女儿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数落起来:“你怎么那么没有眼色!国公爷好不容易回来,我把你安排到那个女人身边,你这样好歹能多跟国公爷接触解除,毕竟有小时候的情谊在,说不定哪天国公爷就把你抬为妾室了。你说你,一直耸拉个脸给谁看?怪不得那个姓蒙的不愿意留你在身边!”
本来被桂嬷嬷拉来要给蒙今越当丫鬟非常抵触,听到她娘这番话,娇娇整个人都不好了,立马甩开桂嬷嬷拉着她的手,“凭什么?她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丫头,只不过运气好,被国公爷看上了,说不定哪天国公爷腻了,就把她蹬了!”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桂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都怪她,太宠她了,把她惯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你想想,这可是国公爷第一次带女人回来,还特意吩咐我要好好照看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国公爷对这女子不一般!你要知道,就算是明珠县主,国公爷都没有这么上心过,那可是先帝指给国公爷的未婚妻!”
看着有点听进去的女儿,桂嬷嬷继续苦口婆心的说道,“虽然现在你娘我帮着国公爷管着后院,那是因为国公爷身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女人,他又不想让皇宫里的人插手,才交给我的。
“更何况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从小也是在国公府长大,他对我多多少少有点信任。可以说,这一切全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但是,娇娇,你要知道,说不定哪天小姐人就……不在了。如果到时候明珠县主一进门,哪还会有我们母女俩的容身之处啊!”
娇娇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也清楚这是实情。老夫人如今神智昏聩,终日闹腾,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虽说国公爷念在姑侄情分,一直用好药替她吊着性命,可这般折腾下去,谁也说不好还能撑多久。但要她去那位蒙姑娘跟前伏低做小、刻意讨好,娇娇心里一千个不情愿。
可若不借着这由头,她一个嬷嬷的女儿,平日又哪有机会常见到国公爷的面?罢了。她咬了咬唇,暗暗攥紧手指。不就是装乖卖好吗?她做就是了。
见女儿神色松动,桂嬷嬷总算松了口气。可一转念想到西院那位还在等她回去安抚的老夫人,额角又隐隐作痛起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