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争直接给刘莽后脑勺一巴掌:“那可是咱主子啊!论相貌,玉树临风、俊美无俦,满京城拎得出几个能比的?就连陛下站他边上,那都得逊色三分!”秦争越说越起劲,眼睛发亮,“再说咱爷这身份、这权势,哪家姑娘会不心动?怕是只要主子点个头,自荐枕席的都能从咱府门口排到朱雀大街去!”
刘莽点头表示同意,便立马去着手安排,准备带他家主子瞅瞅这蜀郡的小娘子,呸,是看看这的风土人情。
下午,蒙今越看着这天气不错,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便打算带桃子出门逛逛,哥哥和扶苏哥哥都快回来了,她得为他们准备点礼物才是啊,于是高高兴兴的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了私房钱,准备去西街的那家很有名的点心铺子买点,这样看哥哥回来还说她是不是小气鬼。
兰宴洲慵懒地靠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棂。窗外市井喧嚣阵阵传来,他却只觉得百无聊赖。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会应了秦争和刘莽那两个蠢材的提议,跑来这闹市之中“散心”?他微微蹙眉,心下嗤笑——真是越发荒唐了。而外面秦争和刘莽在互相小声嘀咕:“你说咱主子能有看上的吗?”
秦争看着来回路过的女子,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这些比起京城那些女子真的差的远了,但是这是西城区,算是这个蜀郡最富裕的地方了,来这逛街的女子非富即贵,按理说总有长得不错的,看来还是我高估了。”
刘莽狠狠瞪了秦争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这办的叫什么事!难不成今日真要带着主子在这街市上漫无目的地乱转?”
“秦争。”
本想反驳刘莽的话,但是听到兰宴洲叫他,秦争立马上前,小心的开口:“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早上送来的书,还有其它的吗?”
秦争:“……”难道主子是看春宫图看入迷了?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这总不能对着书发泄吧,看着自家主子伸出手敲了敲门窗,秦争赶紧反应过来:“有的主子,这本书一共有七本,属下这就是去书斋给您买其它的。”说完,就眼神示意刘莽好好照顾兰宴洲,他去去就回。
秦争一走,刘莽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总不能驾着马车在大街上干站着吧?算了,不管了,先带着主子在这条街上溜达一圈再说吧。
兰宴洲正坐在马车中,一阵莫名的躁意涌上心头,只觉得这车厢越发逼仄沉闷。他蹙了蹙眉,刚欲扬声吩咐刘莽驾车回府,窗外却蓦地飘来一道清亮熟稔的嗓音:“桃子你快看,这时节竟还有鲜花!也不知桂芳阁是从哪儿弄来的新鲜瓣子做了鲜花饼——幸好咱们买着了,这可是哥哥最爱的口味。”那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得意,穿透市井喧嚣,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兰宴洲叩窗的手指倏然顿住。
“刘莽。”
“主子,您说。”刘莽隔着窗帘询问,“您又想看什么书吗?”
“……”兰宴洲懒得接话,直接下命令,“去,买点鲜花饼。”
?主子这是饿了吗?刘莽本想问一句,一阵冷风恰在此时拂起车帘,刘莽猝不及防地对上自家主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顿时一个激灵,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属、属下这就去买!请主子稍候片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慌忙转身,脚步凌乱地朝着桂芳阁的方向快步赶去,活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兰宴洲循着刚刚熟悉的声音望去,恰见蒙今越拎着点心包,正一蹦一跳地同身旁的侍女说着什么。也不知听了何等趣事,她忽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眸底星光乍亮,腮帮子还鼓鼓地塞着刚咬下的半块点心,活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鼠。她笑得那样开怀,竟拎着裙摆轻快地转了个圈,披风拂过积雪,漾起细碎的晶莹。整个人仿佛拢着一层明亮的光晕,连这灰蒙蒙的街市都随之鲜活起来。兰宴洲静静望着,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兰宴洲目光追随着她,先前心头那点无名的躁郁竟悄无声息地散了下去。此刻的她正踮着脚尖同侍女说话,眉眼弯弯,颊边漾起浅浅的梨涡,发梢随跳跃轻轻扬起——像极了他那只雪白娇气、总爱蹭人掌心的小猫。
一种更深的、近乎滚烫的冲动却翻涌而上:他想将那浑然不觉的姑娘揽进怀里,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埋入她颈间,深深呼吸那缕清甜的、仿佛梅梢融雪的气息。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欲念惊得一怔。随即,却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是想要她啊。既如此——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帘布,目光却如锁链般紧紧缠绕着那道跳跃的身影,眼底暗潮翻涌。带回去,养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主子,书,属下都买到了。”秦争抱着一摞新购的书册匆匆赶来,远远瞧见自家主子的马车,赶忙加快脚步上前。他并未留意到车内兰宴洲深沉的神色,只兴冲冲地隔着车帘道,“主子您是不知道,这书册在蜀郡卖的非常好,属下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掌柜的那买回来的呢。”
兰宴洲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眸光幽沉地扫向对方:“照你这般说,是不是还要奖励你一番?“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浸着寒意,教人听不出是讥是怒。
秦争没有听出来兰宴洲语气中的嘲讽,他自顾自话道:“不不不,您不用奖赏属下,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可当他笑嘻嘻地抬起头,准备迎上主子的目光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谁能告诉他,这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惹了他家主子?!兰宴洲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凝着一层寒霜,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紧绷的下颌线条透出一股近乎肃杀的戾气。秦争头皮一麻,立刻敛了所有表情,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兰宴洲冷冷瞥了秦争一眼,目光如淬寒刃,生生将对方未尽的话钉回喉中。……且容这没眼色的东西再蹦跶片刻,待回去再清算。他压下心头燥火,转回视线欲寻那抹雀跃身影——然而长街熙攘,雪光晃眼,哪里还有那小姑娘半分踪迹?心头那点未餍足的念想骤然落空,兰宴洲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霎时又冷了几分。
而刘莽这个时候也回来了,他捧着好不容易抢回来的鲜花饼,上前凑着,希望能得到兰宴洲的夸赞:“主子,您看,鲜花饼买到了,您现在要不要趁热尝尝?”
兰宴洲望着前方早已空荡的街口,眸色沉冷如渊。他缓缓收回视线,掠过车外那两个犹自懵然的属下,指节倏地攥紧帘布,猛地一甩——绸帘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窗外天光。“回去。”车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只余他淬冰般的嗓音沉沉落下。横竖人在这蜀郡城中,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至于车外这两个蠢材…………自有他们的苦头要吃。
刘莽与秦争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惊疑。方才主子明明神色尚可,怎的转眼间就气压骤沉、寒意迫人?两人用眼神无声交锋:——你惹的?——怎么可能!分明是你方才靠太近碍了主子的眼!可谁也不敢真开口询问,只得屏息垂首,努力缩减存在感,心底却早已擂鼓大作。……这又是哪位祖宗惹了阎王爷不快?!两人不明所以,只能先跟着马车回去。
而角落里的李师爷却眯起了眼,指节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心底惊涛暗涌——方才他绝未看错,那位权倾朝野、素来冷戾的国公爷,竟望着一个姑娘出了神……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李师爷眼底精光一闪,瞬息之间已权衡利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窥得这一线契机,岂能轻易放过?他无声地捋须颔首,已然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