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着,口中喃喃自语,眼眶却渐渐泛起红色,眼神中覆盖上层层叠叠的恨意。
“我原本求过的,但是离开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你说得对,我如今没有牵绊,可毁掉我的念想的人,他们都该死!”
程伍安抚地拍了拍苏泊的手,他攥紧的拳头压在桌面上颤抖。
“穆炳从京城回来之后,我费尽心思培养了周嫣嫣交给昌邑,让他安排这个女子接近他们一家,那女子不愧是被穆府害得家破人亡,我交代的事情都完成的很漂亮,她甚至不惜用一条命离间了穆炳父子的关系,穆申卿权欲熏心,为了一己之私架空了穆炳,穆炳垂垂老矣,久病不起,可是还不够,他们都还没有死。”
“也许你觉得我们也利用了女子达成目的,跟当初的穆炳没什么不同,可我们从没有强迫啊,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他能滥用女子的性命搏取权利富贵,那我也能用女子分解他在意的一切。”
苏泊一口气将胸中多年积郁之气尽皆吐露出来,只觉得自己像是深山老林里拖着枯木苦苦前行的老翁,一口气支撑着,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你若觉得阿予和诚怀是段良缘,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怕以后节外生枝,难以挽回。”
程伍皱眉,沉声道,“苏兄多虑了,我家的孩子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断不会有节外生枝的祸患,只是人心叵测,世事艰难,由不得我们不多多当心。”
***
程予在何云的掩蔽下倒是安稳养伤,每天也能喝到沅儿送来的各样滋补汤食,虽然味道也就能入口罢了。
可是今天送汤来的却是三个人。
程予歪在躺椅上看书,看着沅儿提着食盒进门,又看到她略显迟疑的神色,正待发问,却看到一齐出现在门口的沈晴和余诚怀。
她一时静默。
沈晴进了门,眼神在她身上巡视了几回,却默默挨着桌子坐下了。
余诚怀从沅儿手里接过食盒,摆摆手让她出去了,他亲自取出今天炖的汤,看向程予,问道,“现在喝不喝?”
程予放下书,坐起身,轻轻摇摇头,“放凉一下吧。”
余诚怀也就绕到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三人一时无语。
“咳,”程予自觉不说点什么实在不像话,“谢谢二位来看我,我也快要大好了。”
沈晴幽幽的眼神在她脸上一转,却仍是不言语。
余诚怀却是明显放心的样子,“这就好,这就好,师父那边眼看要瞒不住了,再歇两天,我就接你回家去。”
“姐姐,师兄,丝毫不介意为何有这遭变故吗?”
沈晴突兀开口,神态却显得颇为黯淡。
程予叹出一口气,“事事都能去追究缘故吗?”
“是我的错。”沈晴低下头,眼眶慢慢泛红。
余诚怀在她们二人之间看了又看,那种古怪的念头又开始冒出来。
“伤了阿予的人,是穆将军的人?”
他直愣愣地问出口,却话音颤抖。
感觉很荒唐,可是哪里荒唐?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跟晴晴说几句话。”
余诚怀犹疑了一会,终究还是起身了,他出去之后,程予亲自关了门,再转身,沈晴已经站了起来。
“你做了什么?”程予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追究质问的感觉,仿佛差点生死一线的自己只是轻轻跌了一跤。
沈晴走近几步,似乎想抱她,可伸了手却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衣袖。
她语气哽咽,一段话说得几乎断气,“我听到他背后施压,指使许家向你提亲,又听闻你与余师兄定亲的事情,我……我恨他恨得想杀死他,所以给他的吃食里放了老鼠药。”
程予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道,“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对不起,阿予,”沈晴双眸蓄泪,水汪汪的看着她,“是我犯蠢,我害你置于险境。”
程予抬起一边手臂揽住她,终究还是心软的劝哄,“别哭,我知道你是心急。”
沈晴靠着她的肩膀,眼泪淌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