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诚怀看程予走了出去,便悄声道,“听说逃走的要犯是以前盘踞在码头那片人的头领。”
程伍将报纸按在桌上,沉声道,“是啊,有人就是想咬着那块肉不松口。”
“穆申卿快回来了,他们着急也是情理之中……”余诚怀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禀道,“徐州那边出了一点岔子,但好在未伤及根本。”
“知道了。”
沈晴在花盆边站了不知有多久,山茶花向来都是开到最绚烂时整朵掉落,极致的美丽到最后都是完整地离开枝头,盆中零落地躺着一团团曾经绽放到最快意的花朵,逐渐发黄腐朽的痕迹像是美人迟暮的面容。
她垂眸端详着,手指间停留着的是一片鲜嫩洁白的花瓣,枝头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衣无声地冲着她幽怨,她嘲弄地一笑,仿佛那是无意窥探到的命运一角。
人力,从来都是可以任性又妄图违逆天道的变数。
“在想什么?”
程予从她身后轻轻环抱住她,怀里的人微微一颤,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便依赖地软下身窝进她的臂怀里。
“讨厌的人就要回来了。”
沈晴越是贪恋此刻的怀抱,心中便越是忍不住怨毒地希望那个人可以就此死在外面。
但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顺心如意的,沈晴转过身扶着程予的手臂抬头索吻的时候看到了未合紧的门口闪过的一片灰色衣角,她的目光当即幽暗起来。
阿杏一口气走到了后院,她扶着廊柱不住地喘气。
这两个人越来越不收敛了……
该怎么帮她们?阿杏极力地去想,她能做的只是不停地遮掩,支开零散的下人,为她们过久的独处编出多种滴水不漏的幌子。
可是,这两人到哪一步了?脑海里不断闪过两个少女拥吻的画面,她立马心慌不已。
她也有过青春萌动的岁月,知道和心爱之人相处有多么情难自抑……长久地悔恨和思念已经磨砺掉了一个人鲜活的心血皮肉,日复一日的只有枯骨一般的麻木平静,她太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杏姨。”
女子声音柔和,阿杏回头看到了沈晴平和的面容,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就那么亭亭玉立地站着,连经过的风都忍不住变得温柔。
“沈姑娘。”阿杏理了理鬓发,挤出一丝和蔼的笑。
沈晴垂眸一瞬,再抬眼看她的时候表情就变得和戴了一层面具一样,“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能和我说说吗?”
这样阴森森的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倒像是生来便高高在上俯视蝼蚁,掌管生民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她想到了程伍连原因都不问便赶走李青姑的事,阿杏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制和胁迫,她不由得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井台,心中寒意更甚。
但不回答肯定是不行的,同样是撞破了她们俩的秘事,沈晴只是把李青姑打发走,这是因为她顾及程予在意李青姑从小就照顾她的情分,如果沈晴对自己动了杀心,那程予的态度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张望了一下周围说道,“予小姐不是和您在一起吗?你怎么独自出来了?”
“我出来解决一点小问题,不需要姐姐陪同。”
话都说到这里了,阿杏咽了咽口水,盯上了沈晴的眼睛,真诚道,“姑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是予小姐带回来的,我不会害你们,您可以放心。”
沈晴死水一般的眼神晃了晃,轻声道,“你值得我冒险吗?”
“我不值得您弄脏手。”阿杏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早就失去向那个人忏悔的资格了,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希望自己至少还能保护小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