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的胸口剧烈起伏,开始的头脑空白与不可置信翻过去,底下的怒气又渐渐探出头来。
她坐起身,声音冰冷,“你闹够了吧?”
“不好说……”柳月也慵懒地坐了起来,脑袋靠上何云的肩,双手也不甚安分地环在她腰上。
“我是一个最没用的人……”何云垂下头,发丝滑落下来遮掩住她一半的脸,语气逐渐转为自嘲自厌,“我救不了我娘,也拿不回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不是的,阿云,”柳月捧住何云的脸,认真的跟她说,“你好好的长大了,这已经足够告慰你母亲了。”
“你是你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好的珍宝。”
第二天,程宅。
捂着手臂回来的余诚怀一进门就看到在厅堂罚跪的难兄难弟,他们看到余师兄安然回来面色一喜,又想到自己还要跪两个时辰,顿时又哭丧着脸转回头去了。
李妈妈自然是一连声问他怎么伤了,他只说是昨晚在街上遇到几个醉鬼打架,不小心被划伤了……李妈妈再问他昨晚的事,他就说他饿了,想换了衣裳就吃饭,央求着李妈妈去为他煮碗面。
余师兄换好衣裳,进书房给程伍报平安,程伍倒没问什么,点点头便让他出来了,这又让罚跪的两位大感愤愤不平。
程予看到井台边余师兄放在盆子里的衣衫,她翻了翻带血却缝补好的袖口,心中有了思量。
沈晴起的晚些,因着昨晚穆申卿跟她说,接下来连着三个月他都要在外不能来找她,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于是她睡的格外踏实。
可是当她走到后院时看到了程予正为余师兄搓洗衣衫的画面,顿时愣住。余师兄坐在一边,时不时和程予说两句话。
“小余和阿予在一块,看起来蛮像一家子的,是吧?”身后突然响起李妈妈的声音,沈晴被惊了一下,转身正对上她意味深长的表情,又反应过来她的话,脸色骤然阴霾。
“李妈妈说笑了,余师兄是我和阿予的兄长,”沈晴本来想转身离开,可觉得有必要打消李妈妈近来对程予婚事的过分殷勤,于是又补了一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行事分寸,李妈妈,我们从小被您看着长大,情分自然不能随意衡量,也正因这情分珍贵,您就更不应该忘记自己的分寸,您说是不是?”
李妈妈默然,又在彼此擦身而过那一刻说道,“晴小姐,我老婆子做不得体的事尚可以得你指教,可你自己做的事也要都能见得光才好。”
沈晴的脑子一瞬空白,但她很快当成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温和地留下一句,“你多虑了。”便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的程予和余师兄自然不知道他们两人被刀光剑影地谈论过,他们俩一个洗衣服一个喝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手臂伤了,怎么袖子倒完好无损的?”程予抚着袖缝处细密的针脚,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手笔。
余师兄倒也不打算瞒着她,蹲下身悄声道,“你还记得在桥头卖酸梅汤的老妇人吗?我昨天歇在她家。”
“噢,”程予显然还意犹未尽,继续试探道,“没想到那老人家眼神这么好,晚上还为你做针线活呢?”
“当然不是,”余师兄大大咧咧地说道,“是她儿媳妇给我缝的。”
程予抬起头来,认真道,“我能去见见她吗?”
“你去见她做什么?”
程予下意识看了一眼盆子里的袖口。
“人家帮了你,你是我爹的徒弟,那他们家给你的恩惠也算是给我们家的恩惠,我想带点礼物去看看他们以示感谢的礼节。”程予觉得自己的说辞十分有情理。
“阿予这么懂事了。”余师兄颇为欣慰地摸摸她的头。
程予避开他的手,她才不想自己的头发变乱。
“那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我说同去就要同去。”程予十分坚决。
“那晴晴……”余师兄自然知道她们俩总在一块,三人出行终究有些招摇了。
“就我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