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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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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先去浴房洗了澡,热水淋洗过肌肤很好地抚平了心头无名的躁意。

她抚着有些沾湿的发梢慢慢走回房间,经过沈晴的房门时,她习惯性地顿住脚步望了望。

黑洞洞的,安静地不像话。

“还没回来吗?”她忽然感觉到一点失落。

事实上,自从沈晴的亲事开始商议那天起,她的心里便没有安宁过,于是她应允了很多邀她出去的帖子,她想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这样就可以不去想……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样无法掌控的样子很糟糕。

可是,这失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房间里的人仿佛感知到她在门口的存在,在黑暗里站了起来,将门打开了。

程予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看着骤然开启的和门口沈晴静默的脸,愣怔了好久。

沈晴的身体一半隐匿在黑暗里,她的妆容发髻都很整齐,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可是,她身上的受伤感和冷意却那么明显,这又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人缩在房间里很久很久才会出现的神情。

“你回来了,怎么不点灯?”程予从来没见过沈晴这个样子,她试探地走过去牵她的手,“你的脸色很不好……”

沈晴压抑着自己,却在程予靠近过来那一刻忍无可忍,她反手攥紧了程予的手臂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程予被她猛地施力扯得失去了重心,呼吸猝然一窒,整个人往前一倾跌进了沈晴的怀里,下巴磕在沈晴肩上,“咚”的一声闷响。

沈晴一手搂紧她,一手将门关住,将程予抵在了门上。

程予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等她好容易集中注意,沈晴的呼吸却近在咫尺。

“你……唔?!”

沈晴的气息不管不顾地侵入进来,程予一边丢盔弃甲的防守,一边想要将手腕抽离沈晴早有预感的禁锢。

一切都发生的太紧促了,她毫无准备匆忙迎战,以至于唇间的防线很快便被沈晴趁虚而入。

沈晴的身形偏清瘦,平时也柔弱地像是一簇柳枝,但是今夜压制着她时却完完全全地处于上风,程予只感觉到身前的人步步紧逼的掠夺,身后的门坚硬硌肤,走廊的灯光不安地轻晃,却被阻隔在门扇外面,一步也前进不得。

直到两个人的气息几乎要耗尽了,沈晴才慢慢退开,两人垂着头急促地喘息着,唇上湿润红肿的感觉从麻木到清晰。

沈晴放松了些手上的力气,身体软软地依靠过来,程予侧过头,感觉到她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上。

“为什么……”沈晴的脸贴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声音却哽咽地像她才是受欺负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阿予,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程予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她明明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可看着沈晴呜呜咽咽委屈不已的样子,她又狠不下心将人一把推开。

沈晴满眼含泪,只是一遍遍的控诉着,“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沈晴。”程予等她的声音变轻下来,她们贴近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像和尚念经时敲下的木鱼,透着一点没有温度的空远,“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沈晴停止了哭泣,沉默了很久,久得脸上的泪渍渗进了血液里,那股悲伤的凉很快蔓延到了全身。

“是啊……”她的手臂垂落下来,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一步,似乎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我现在……怎么还敢想,怎么还敢怪你……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的颤音尤其明显,她似乎耗尽了力气,在腿接触到圆凳那一刻便跌坐下来,脑袋也低下来,这个样子更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了。

程予开始后悔了,她看着那人脆弱得像是一击即碎的玻璃,心里的后悔与恐惧一起翻腾起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程予开始笨嘴拙舌了,她试图找到一些苍白的词语来掩盖那句‘越界’对沈晴造成的伤害,可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水中泅染的墨,窑里裂纹的瓷,怎么挽回都是无用功。

“姐姐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终于,沈晴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第二天。

余师兄看着程予有一勺没一勺地舀粥,明显没什么胃口,又看着破天荒隔程予老远坐着的沈晴,两人从上桌开始便目不斜视,仿佛一夜之间就形同陌路似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俩眼底都有仿佛彻夜未眠的一层浮青。

师父一大早就出门了,陈恒和陆尤那两个臭小子偷着空睡懒觉,李妈妈守着灶上的药罐熬安神汤,就他们三人的空间里,余师兄面对着两位冷若冰霜的小姐连大气也不敢喘。

“早知道我也睡懒觉了。”他戳着碗里烫手的鸡蛋,深感后悔。

“师兄,我等会要出门,父亲回来了,你就说我上街了。”程予放下了粥碗,抬眼看向余师兄,眼角一扫沈晴毫无波澜的脸。

“是约了许家小姐吗?”余师兄随口一问。

程予愣了愣,顺坡下驴,“嗯。”

在给程予递请柬的高门女眷里,许县长家的依依小姐是一等一的热情,开始程予婉拒了两次,但她还是锲而不舍的差人带着礼物点心来请,什么玩偶啊挂饰啊枣糕啊糖果的,都是小孩中意的玩意。原来,许县长中年得女,爱如珍宝,许依依年方十三,小姑娘一派天真烂漫,听自己哥哥参加完舞会回家说程家小姐是多么多么美丽大方,举止优雅之后,恨不得即刻就喊回家见上一面,她倾囊相授的诚意最后打动了程予,两人一见如故,很快过从甚密,程予出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去了许家。

程予转身先走一步离开了饭桌,沈晴维持了许久的漠不关心一下便被灰暗的神情代替。

“我也吃好了。”她微微颔首,也离开了桌前。

余师兄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妹妹现场大变脸,鸡蛋含在嘴里好久都忘了嚼一下。

沈晴在书房门口停住,敞开的门表示里面有人,她叹了口气,眸光黯淡下来,默默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

“沈晴,”房内的人平淡地叫住她,“我有东西给你。”

沈晴却垂下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程予在门边看了一会她的背影,终于还是亲自走过去牵她。沈晴试图躲开她的手,却还是被她拉住了。

“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程予看着她那个别别扭扭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离你远一点,不是更好吗?”沈晴含着眼泪看过来,努力想让自己狠心一点,“你现在这样靠近我,又是什么意思?”

程予被她这样直直盯着,这样湿漉漉的目光,温度却像烧得沸腾的水一样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又闪过昨晚被沈晴抵在门上的画面,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迎上这道视线,平和地跟沈晴表达自己想了一晚的话,“我没有讨厌你对我的感情,我每次看着你都能感受到你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我,尽管我一直在可耻的无视、否认和逃避……可是,我……我不能像你一样勇敢,我能给你的承诺只能是守着你,看着你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现在在做的,都是为了实现这件事。”

沈晴的眼泪越来越多,程予有些慌乱,“你别哭……”她赶忙抽出帕子来帮她擦眼泪,眼泪擦拭到一半,手却被沈晴握住了。

“姐姐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她的嗓音还是哽咽着,可又似乎有些期待。

“嗯嗯。”程予牵着她往书房走。

她们走到书柜那,程予松开她的手,返身在一堆书里翻了翻,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她把盒子郑重交到沈晴手里,“打开看看。”

沈晴看着程予小心翼翼观察她反应的样子,眼中有了笑意,手指摸到盒子开关处,缓缓掀开。

是一串打磨光滑的竹节手链,碧绿的竹节粗细均匀,每一寸粗糙的凸起都被细心磨平,间隙用晶莹的小珠子串起来,尾端的红绳打了一个小巧的结。

她亮晶晶的眸子抬起来盯住程予,“是姐姐亲自给我做的吗?”

“是啊。”程予很满意她表现出了喜欢,一边伸手取出那手链来系在她腕上,一边垂头笑盈盈地说道,“我给你戴上,我不在你身边陪你的时候,有它在你手腕上系着,就像我的手在握着你。”

沈晴认真地看着她的举动,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了棉花里,心里又是软乎乎又是暖烘烘。

等程予为她覆上衣袖,重新抬起头来时,沈晴倾身过去拥住了她,嘴唇贴近程予的耳畔,柔柔地说道,“姐姐,我会记得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会一直让这条手链陪着我。”

程予的脸颊有些热起来,她的心里却实实在在地为这个拥抱欣喜。

两人和以前一样,一个练字一个看书,在书房消磨时光,过了些时候,程予在案前起身,一边收起纸笔,一边对倚在窗边看着一本游记看的很投入的沈晴说,“我出去一趟,会很快回来。”

窗外的光影照亮了一边侧影,沈晴依然盯着书,只是点了点头。

程予悄悄领着李清逸从侧门出去,雇好的车夫早早地候在门口,看他们一出来便掀起了车帘,程予和李清逸一前一后进去,等车夫马鞭一扬,马车便轱辘辘驶离了程府。

激起的尘埃还未完全落地,原本合好的门又悄悄打开了,一张秀美的面容出现在门里,沈晴静静望着远去的马车,眉目间一片死寂。

姐姐,我相信你心里有我,可是,我想要你心里只有我。

马车行进在街上,前方有喇叭声响,车夫赶紧将马往旁边引让。

程予掀起一些窗口的帘子,穆家的轿车与他们的马车擦身而过,穆申卿轮廓分明的脸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依然辨识度很高。

身旁一阵动静,程予早有预感地按住李清逸,“李公子,现在冲动改变不了什么。”

李清逸攥紧手,隐忍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满恨意,他看了程予一眼,到底是被她的冷静说服,重新坐回位置上,调匀气息。

马车停在了广利赌场旁边的巷子处,李清逸低着头下车后迅速走进了巷子口。

程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了几枚大钱,车夫双手接过。

“大叔,请你过一个时辰再来这里等我。”

“好嘞,小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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