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不发一词,陆盛金留意着何云的脸色,何云迟迟未言语,末了,她才用闲谈般的语气说,“既然是义父交给何云的事,何云自当从命。”
陆盛金还想再争取一下,棋盘前的男子却瞥了他一眼制止他再多话。
男子看着十分顺从的何云,心里很欣慰,又觉得委屈了她,于是语气温和地叮嘱,“我也知道以前柳月有些事情是胡闹了些,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女儿自当顾全大局。”何云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表现出来,“要是义父没有别的事吩咐了,女儿就告退了。”
“去吧。”
看着何云转身离开的背影,男子沉思了一会,又摇头笑了笑,“她们俩碰上面,不耽误正事就很好了。”
“那您怎么不让我干这个差事?”陆盛金终于有些不满地出声。
他早存了勾搭柳梦蝶的私心,那时他刚刚接手欢宾楼,掌事将柳梦蝶捡回来,眼看着从一个干巴巴的小丫头养成了一个花枝招展的曼妙女子,然后又送去华荣推波助澜让她当了头牌,他正苦于没有机会和柳梦蝶多多接触,如今掌事宁可派一个和柳梦蝶水火不容的人去负责接送也不愿意成全他,他自然窝着火。
男子嗤笑一声,“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住谁?送出去的珠宝既然都被退回来了,还贴上去做什么?况且,柳月的性子还是需要弹压,阿云懂分寸,识大体,派她去最合适。”
“掌事!”
“好了,退下吧。”
程宅。
程父将穆府送过来的帖子递给程予和沈晴,“说是要办一个舞会,穆府的人还一起送来了衣裳饰品,盛情难却啊。”
程予兴致不高,“近年来我见识了从西洋传过来的不少东西,连带着把这些纵情享乐的习气也捎带过来,穆将军看着是个重权在握的严谨人物,没想到还会张罗这种交际场面。”
沈晴捏着请柬站在她身后,笑容淡淡,不置一词。
“越是有权有势才越要涉猎广泛,不然早被人生吞活剥了,以后啊,少议论这些话。”程父皱起眉,将装着洋裙的礼盒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去试试吧,要是尺寸不合适,早些交给青姑给你们改。”
“是。”程予装得乖巧,捧起两个盒子和沈晴一起退出去。
她们回了房背对着各自换好了衣服,一起转过身来,因为洋裙装束与平常服饰有较大差异,她们看着对方均是眼前一亮,互相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少女身形玲珑窈窕,配着轻纱缝制袖边、布料花纹繁复、间或以珍珠点缀的洋裙,更托显得气质青春曼妙。
沈晴虽然比起程予年龄小些,但个子却长得很快,与程予站在一起已经相差不多,只是她体质一向文弱,腰身此时穿着收腰的裙装也仍感空落。
程予注意到了她总抚着腰身处,出声道,“你配个腰带应该会好些。”
“嗯……只是我那里一时也找不到相称的带子。”沈晴细眉微蹙,语气颇有些懊恼。
程予不由笑了起来,“平时让你多吃些你总不肯听,明天要是实在不行你便先吃两个馒头再去,将肚子撑圆些才不至于空落落地不安。”
“姐姐!”沈晴含怒瞋视了她一眼。
程予觉得她神情灵动,十分可爱,居然有些忍不住更想逗逗她,发觉这种心理时,她自己都有些吃惊,于是赶忙转身去翻自己的柜子,“我想起之前李妈妈给我裁了些带子,应该有和你相配的,等我找找。”
她翻出一条浅蓝色的布带,上面绣着缠枝花的纹理细细密密,她拿着走近沈晴,屈身在她腰身处比对了一下,思考着说道,“这根颜色相近,系起来试试吧?”
她询问着一抬头,正好和垂头看着她的沈晴撞上视线,两人一起愣住了,某些深藏起来的记忆又开始涌进脑海里,两人的眸子里似乎都含蓄进了那一抹清光,它们相互吸引着想要汇合在一起。
对视了不知多久,沈晴慢慢抬手抚上程予的脖颈,骤然的凉意让程予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避开了沈晴愈发灼热的注视。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沈晴低声说着话,呼出的气息贴在她额上,温热又湿润。
程予抑制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带来的气血上涌,她直起些身子,“我帮你系上腰带。”
沈晴的手心清楚地感受着程予说话时身体的隐忍反应,她默默地松开手,任由着程予将手臂环过她的身体用一根细细的布带子缠绕在她的腰间。
“很合适。”她看着程予手指灵巧地打结,原本空落落的感觉一点点被挤压干净,只剩下每一处皆有着落的心安。
程予“嗯”了一声要拉开距离,沈晴却贴近过来,态度不依不饶,“姐姐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看我?你在忍耐什么?”
程予退无可退,抬臂抵住她的靠近,语气像是无奈的叹气,又像是极力压制的躁怒,“不要这样逼问我,我喘不过气。”
沈晴看着她,眼里涨起来的热意慢慢冷却,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她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容纳下三个人,“好,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直到沈晴搂着衣服从房间离开,程予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站着。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遍遍地在心里自问,“你让沈晴难过,你又在做什么?跟她同样的难过吗?”
为什么要两个人分别难过呢,她不愿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