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太近了,程予脸上的晕红一点点消退,她开始觉得浑身发冷,沈晴的目光却越发黏稠,她将手按在程予肩上,再次侧头靠近过来,程予猛的低头寻到木盒的盖子,将帐帷中的光芒捕捉回去。
周围又暗了下来,沈晴在她咫尺之遥顿住动作,低低地唤她,柔柔的气息抚在程予的侧脸上,声音里掺着莫名地渴求,“阿予……”
程予握住沈晴放在她肩上的手腕,缓慢且坚决地将她的身体推开了,她侧过身,仿佛想急切地摆脱掉什么似地说道,“珠子已经看过了,我会放回去,你早点休息。还有……不要这样叫我。”
她没有等待僵在一旁的沈晴给出反应,快速地拨开床帘下床,将地上的灯笼胡乱拾起来,匆匆带上了门离开。
她毫不迟疑地返回去将夜明珠物归原位,当暗格的小柜子合上之后,她才合眼松了一口气,额上的汗珠慢慢从脸上滑到下巴,然后不受阻碍的坠落到冰凉的地板上,她暂时觉得安定了,仿佛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随着这个夜明珠一起被严严实实地封存起来了。
第二天清晨,程予没起的来床,她发烧了,嘴唇苍白。
程父领着郎中来看过她,说是夜间受凉。待郎中去开药,程父冷哼一声,“怕是夜里干了什么亏心事吧。”
程予本来就烧的通红的脸更加充血,她有气无力地呸一声,“我行的正做的直,绝不亏心。”
郎中走后,屋外头只剩下李妈妈守着药炉子给她煎药,房门轻掩,她头昏脑胀,额上的冷毛巾也跟着热起来。
“水……”她有气无力的呼唤着,眼睛压了石头般怎么也睁不开。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合上,仿佛有个人影俯身凑近仔细地看她,程予努力地抬手去探,那手却被稳稳地握住了,冰冰的,很舒服。
“劳烦你,给我倒一点水喝。”她干哑的嗓音很难听。
那人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上,她安心的等着,那人离开了一会,很快回到床边将她扶起来靠在臂弯里,茶杯贴近她的唇,程予借着她的手急切地喝下水。
程予舒服了一点,胸口的热意暂时被驱散。在重新陷入混沌之前,她感受到那人将她烦躁时扯掉的毛巾又在水盆里拧过,再服帖的放到她额上。
等我醒了再好好道谢。她这样想着便睡了过去。
“唉。”沈晴坐在床边凝视着程予的病容,幽幽地叹气,她知道是因为昨晚的事,程予才病得这样重的,一种近似悲哀的心情笼罩着沈晴,“我让你这样痛苦吗?”她喃喃自语,垂下的眼眸仿佛染上阴霾的天空,散发出压抑的气息。
程予的病虽然来势汹汹,但在李妈妈每天监督着喝药的认真调理下,终于还是一天天的恢复起来,只是身体也显见的清减了。
“哎,你发现没?阿予病了一场,性子也变了。”
“是啊,她现在每天苦着脸,好像跟人结了仇似的。”
“嗯……连带着对沈妹妹也冷淡了,之前沈妹妹还愿意跟她说两句话,现在静得不像个活人了。”
“你们俩积点口德,快点呸呸!”窃窃私语的陈师兄和陆师兄被路过的余师兄抬手各拍了一巴掌脑袋。
“哦哟!余师兄真是冤枉我们,当哥哥的关心一下两个年纪小的妹妹不应该吗?”两个被打的人揉着脑袋愤愤不平。
余师兄不想跟他们贫嘴,寻了个大点的石头坐下来歇脚,翻开裤腿抖落里面的泥土。
正值四月,春笋冒尖。程老爹领着孩子们到兰笋山挖笋,他们扛着锄头、砍刀在竹林里挖挖砍砍,听着四面林间传来的鸟雀啾鸣之声,也算是既有体力之耗,又享自然之趣了。
程予久病新愈,难免有些体力不济,她拄着锄头喘气,觉得额头直冒虚汗。但她也不想去亭子里看自己老爹和苏先生下棋,一是因为无聊,第二个原因,虽然不是非得在意,但也可以提一下,沈晴在那。
她虽然不想表现的太明显,但自从能下床开始,她就开始躲着沈晴了。只要不是必须同时出现的场合,她都有意错开了和沈晴接触的机会。
是在心虚什么吗?她不愿意去想了。沈晴那天晚上的吻代表什么她不可能不清楚,那她又是怎么想的呢?她逃避这个问题,能躲一天是一天。
沈晴找到程予时就是这么一个画面,不远处挽起粗麻布衣袖口的少女背靠着一根翠绿的竹子,装笋的竹编筐子斜斜放在一边,双手交叠着搭在锄头把上,露出的一截手臂白皙清瘦,乌黑的头发绑起一丛在脑后,显得认真干练,几缕碎发松松地搭在脸边,又添了几分随性的美。
她此刻侧首靠在手背上,皱眉喘着气,额上亮晶晶地渗汗。
应该很难受,不然她怎么会没发觉沈晴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沈晴专注地注目她,将手里攥着的手帕往她额头上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