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九霄醒来时,一名云天门弟子的视线恰落在他身上。
入目空间封闭狭小,加上时而传来的颠簸,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在行进的马车之中。
身上被缚的不适让他立刻皱起了眉:“怎么回事……”他动了动手脚,不悦地看向那弟子,“把绳子解开。”
那弟子神色讪讪:“对不住了少门主,这是任护法吩咐的。门主传信要我们即刻赶回去,任护法怕你跑了,只好把你绑起来了。”
易九霄眼中闪过一瞬困惑,他爹什么时候传的信?
……不对!
下一刻,他骤然反应过来,急道:“白珏人呢?”
所有的记忆停在她推他的那一掌,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便一概不知了。眼下见不到人,易九霄当即心生焦急。若是她又被宁千重一伙人带走,这一次他要到何处去寻她?
“这……”那弟子噎了一下,“她……”
易九霄忍不住催促:“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反复看他的脸色,支吾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道:“她跑了!少门主,你知道她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一厢情愿,说不用云天门多管闲事,要我说,你就别再……”
他满是怨念的话还没倒完,就见易九霄表情愣住了,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样:“……你说什么?”
他迟疑一霎:“这是她……亲口说的?”
那弟子心头更不是滋味:“是。”
他们废了这么大劲大老远赶过来救人,结果救了个白眼狼。
易九霄闻言,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垂下眼,一时间陷入沉默。
车厢内的气氛蓦地沉寂下来,仿佛有无形的乌云压了顶,将狭小的空间挤占得憋闷了许多。那弟子坐在他对面,坐如针毡,宛若身上有蚂蚁在爬似的,不自在极了。
他是不是不该说……
他偷瞄了易九霄几眼,也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神情,浓密的长睫几乎挡住了那双眼眸中涌动的情绪,本就低而挺立的眉骨更是加深了他眼窝中的晕影,令人越发难窥其神色。
那弟子挠了挠头,正搜肠刮肚想说些安慰的话,易九霄又开了口,却是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把绳子解开。”
那弟子张了张嘴,迅速地闭上,沉默。
易九霄语气威胁:“你解不解?”
对面的人梗着脖子摇摇头,态度坚决地往后退了退。
片刻,易九霄叹了口气:“你让任姨来和我说。”
那弟子如蒙大赦,“刷”的掀开车帘,对着前头喊了一声:“任护法!少门主醒了,有话和你说!”
驾车的弟子被他突然在耳边吼一嗓子,手中的缰绳猛然扯紧惊了马,连带着整辆马车都左右强烈晃动了一下,车厢内亦传来“咚”一声闷响。
驾车弟子扭头怒视:“你喊那么大声作甚?”
那弟子尴尬地缩了缩脑袋,转身刚要钻回车厢,就对上易九霄幽幽的视线——他本来坐在马车正中,此时却斜着身子半倚在车窗边上。
那弟子动作僵了一瞬,猛地意识到方才那声闷响来自何人,不禁干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啊少门主……”旋即泥鳅般溜了出去,把驾车弟子往边上挤了挤:“给我腾点地儿!”
易九霄双手被缚,自然没法去揉撞到车壁的脑袋,靠着缓了缓,便听到外头任允叫停整个队伍的声音。
他挪正身子,不等掀帘进来的女人坐稳,就急切地开了口:“任姨,我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任允盯着他顿了须臾,坐稳后理了理衣摆,才不紧不慢回他:“她偷袭了宁千重,然后一个人离开了。”
易九霄想也不想就道:“我要去找她。”
任允愣了一下,眼底划过惊讶:“怎么?还不死心?”
易九霄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绳索,反问她:“任姨不就是笃定了这点,才把我绑起来的吗?”
任允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双手抱臂,上下审视他:“人家可是说不要你多管闲事,你小子还巴巴地往上凑干什么?”
“……她不是那种人。”
易九霄嘴唇翕动几下,语气却难掩低落:“她只是不想牵连云天门。”
当时的情形下,无论如何收场,有关她和云天门的流言都会被大肆传扬出去,他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但易九霄心里就是堵得慌。
灵力暴露了又如何?难道他就会因此心生顾虑而退缩吗?
白珏这么做,分明是还不够信任他。
易九霄的眼里闪过黯然,矛盾的心绪此刻如有形的小人在他脑海中各执一词,一面是生气想找她问个清楚,一面又控制不住担心。
任允将一切看在眼里,无奈道:“你爹传讯了,让我务必把你带回去。”
“是因为白珏?”
任允点头:“门主怕我们因此遭到各方袭击,勒令我们尽快回去,所以你这次就听你爹的话,老实跟我回去。”
易九霄抿了抿唇,目光坚决:“我必须去帮她。”
任允眯起眼:“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没有一丝犹豫。
任允注视着他,又确认了一遍:“人家姑娘可是一片好意,就这么辜负了?”
“一走了之,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任允深深地看他一眼,半晌,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
她一边替易九霄解绳子,一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