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朕说,让开!”孙权一声厉喝,侍卫上前,将王夫人一把拉开。
王夫人踉跄几步,被两个太监架住,眼睁睁看着孙权带着张太医大步跨进了偏殿。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霉气。
孙权走到榻前,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床帐。
榻上,王婉儿正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
她本就受了惊吓,此刻骤然见有人闯入,又惊又恐,瞳孔骤然放大。
“啊——!别过来!别过来!”她尖叫着,双手胡乱挥舞,死死抓着锦被往身后缩,“不要......不是我害的......别抓我!”
孙权看着眼前这疯癫的一幕,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看向跌跌撞撞跑进来的王夫人,指着榻上瑟瑟发抖的王婉儿,声音森寒,“这就是你口中的时疫?这就是你说的红疹满身?”
王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妾......臣妾本无心欺瞒,实在是婉儿这病来得蹊跷,又是在这深宫之中,臣妾怕陛下知道了会嫌弃她,会赶她出宫,或是被视作不祥之人......臣妾一时糊涂,才想着先请宫外的肖太医来瞧瞧,若能治好了再禀报陛下......”
孙权冷笑一声,“病是怎么来的?你说。”
王夫人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她电光火石之间便将事实涂抹了一番,声音哽咽道:“都是那日御花园的事......婉儿的猫被潘夫人的人打成了重伤,抱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婉儿她心善,自小养大的猫,感情深厚,那猫死得惨,她便觉得是自己没护好,日日伤心,夜夜哭泣,总觉得是自己害了那猫的性命......”
她顿了顿,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是臣妾没看住她,管教不周,这孩子把太多心思寄托在一只畜生身上,才会魔怔了,这事儿,说到底也不能全怪潘夫人,是她自己心眼小,想不开。”
话虽如此,她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潘淑手段狠辣,连一只猫都不放过,逼疯了无辜柔弱的王婉儿。
孙权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他眯了眯眼,心中的疑云却更重了。
一只猫,就能把人逼疯?
“行了。”孙权一挥衣袖,转过身,“你们都下去。朕要单独和婉儿说几句话。”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陛下!不可啊!”
她跪行几步,死死抱住孙权的腿,“陛下,婉儿如今这副疯魔模样,神志不清,只会胡言乱语,怕是要吓着陛下!臣妾先前一直不敢让陛下见她,就是因为怕她这副鬼样子冲撞了陛下龙体!如今实在是不妥啊!”
孙权低头看她,目光冰冷,“无妨,朕带来了太医院最好的张太医,就在一旁替她诊治,宫里的太医,总比外头的强些。你不必多言,退下。”
“陛下......”王夫人浑身发抖,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她怎么能退?若是孙权单独问王婉儿,若是那个疯丫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漪澜殿就完了!
她咬牙道:“陛下,既然张太医在此,不若......不若请肖太医也进来一起看诊吧?毕竟之前都是肖太医瞧的病,他对婉儿的脉象和症候最为熟悉,也能跟张太医说说情况,也好对症下药。”
孙权皱了皱眉,看着王夫人那张惨白的脸。
“肖太医?”他问,“人在何处?”
王夫人连忙道,“臣妾已让韩姑姑去请了,马上就来。”
孙权沉默片刻,盯着王夫人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急切的眼,忽然勾了勾嘴角。
“好。”他甩开王夫人的手,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声音平淡,“那就等着吧。”
王夫人松了口气,扶着桌角才勉强站起身,颤声道:“臣妾这就让人奉茶。”
孙权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王夫人坐在下首,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孙权虽然闭着眼,但她分明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偷偷看向榻上,只见王婉儿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身子不住地发抖。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肖太医到了。”赵成在门外轻声通传。
“让他进来。”孙权睁开眼。
肖太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进来,行礼后,便被孙权示意去给王婉儿把脉。
“张太医,”孙权看向一旁,“你也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症候。”
“是。”
两位太医一左一右坐在榻前。
王夫人紧张地盯着两人的神色,手心全是汗。
张太医伸手搭上王婉儿的脉搏,细细诊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