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蒙汗药,不会要人性命,可令他们一日之内动弹不得。”谢青蓝说完后,看向石榴,询问道,“石榴,那三郎是你什么人?”
石榴闻言抬头望向天,空洞地眨了眨:“他是二寨主的儿子,我们幼时便定了亲。”
“那他怎会……”
“我也不知究竟怎么了。”石榴沉默了许久,而后忽然断断续续道,“有一日,我爹便病倒了,二寨主告诉旁人,我爹的病会过人,必须单独养在一处,连我也不能去见他。我原以为爹是真病了,可第二日却发现我新制出的药不见了,放药的地方只有三郎知道,我去质问他,他一开始不愿承认,被我拆穿才肯说出实情,就是他偷走了我的药,被二寨主下进了爹的饭菜里,爹是被他们害的,也是被我害的……二寨主以为我爹好不了了,又知道我发现了实情,便想悄悄杀了我,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跑了出来,可我看不见、跑不远,便只能藏在山洞里……”
这些事在石榴心里憋了多日,她此刻絮絮说着,神情仓皇无措,干涸的眼中也渐渐蓄起泪来。
谢青蓝却听得蹙起了眉,正色道:“你说的药,是什么?”
“是毒药,我母亲是苗疆女子,她将制毒之法传给了我。”石榴低着头道,“那药是我新制的,是能要人性命的毒,还不曾在活物身上试验过,不知爹如今怎么样了……解药本就不是三五日能配置出的,且那二寨主怕我解了爹的毒,便命人将我放草药的屋子烧了。我生来眼盲,自己的命本不值什么,可我还害了爹。若不是我配出那毒,爹也不会为二寨主所害……”
见石榴自责垂泪,谢青蓝心中亦不好受,她为石榴递上帕子,温声劝慰道:“不是你的错,害人的法子有千百种,可害人的心却只有奸恶之人才会有。左右不知你父亲眼下到底如何,也许他还好好的,等裴大哥回来,你就能回寨子里亲眼看看他了。”
石榴将泪擦干,却仍止不住哭,谢青蓝也不再言语,只静静陪她坐在篝火旁。
天边的月亮缺了一角,猩红的篝火噼啪作响,谢青蓝往火堆里添了几次柴,直到面前的干木枯枝将要耗尽,二人才总算等到裴纯钧返回的身影。
听得脚步声响起,石榴倏然朝那处抬起了头,站起身道:“寨子里现在如何了,我爹他怎么样?”
“山寨里很安全,”裴纯钧上前,利落将先前搭起的帐子收好,“只是你爹,看着不大好了。”
一听这话,石榴顿时像是失了力气,险些跌倒在地。谢青蓝忙将人扶起,而她自己也被裴纯钧搀起,一行三人即刻动身往寨子赶去。
这山寨是由石榴的父亲石豹建起,藏于崤山深处,三面皆是天险绝壁,只留一条外窄内宽的小径与外界连通。
谢青蓝几人赶到时,昏迷不醒的山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剩七八个寨主石豹的心腹。他们先前为二寨主所迫,只得佯装屈就蛰伏,方才一见有侠士打上山来,他们当即与裴纯钧里应外合,大开山寨之门,很快便将二寨主及其党羽制服。
石榴一迈入山寨的门,再顾不上与谢青蓝多说一句,便匆匆往石豹的主堂而去。谢青蓝凝望着石榴的背影离开后,竟也想起了自己当初从宜兴归家,看望父亲的场景,心中一时也涌起伤怀与慨叹。
二人也被石豹的心腹请到主堂坐了,只是刚进门,便听石榴椎心泣血的哭声自后屋传来。裴纯钧低头不语,谢青蓝则是面色沉凝地坐在椅上,指尖在膝头的行囊上来回磨蹭,这般过了许久,她忽然猛地站起身,走向了后屋。
“石榴,我有办法,能救你的父亲。”谢青蓝越过看守,来到跪地痛哭的石榴身旁,面色肃然道。
石榴已有几日未见石豹,她制毒时向来百无禁忌,却从未想过那毒会被用在爹的身上。她虽看不见爹的模样,却能闻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将死之气,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她再做不了什么。
石豹从前大概是个虎背熊腰的壮硕男子,即便病了几日,身形依旧魁伟,只是脸色青白,干瘪的皮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眼窝与双颊深陷,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听见谢青蓝的话,石榴堪堪止了泪,她心内已万念俱灰,可还是勉强开口问道:“谢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法子是家传秘法,绝不能令旁人知晓,但八成能使你父亲好起来,左右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你且让我试一试。若你肯信我,还请屏退其他人,你也需暂且退出去,独留我一人为你父亲治疗,可好?”
连裴纯钧也被谢青蓝叮嘱留在外头,此时室中只剩石榴与谢青蓝二人。谢青蓝的话便犹如石子落入死水,使石榴心乱如麻,她泪痕满面地伸出手去,在爹的脸上细细摹画了许久,随后扶着炕沿,转身离开了后屋。
谢青蓝将石榴送走后,关上了后屋的门,待到外头的声音也渐远去,她才拿出行囊中的银瓶,从中取出颗药丸,用力捏住石豹杂髯丛生的下颚,撬开他的唇齿,将药丸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