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纯钧的目光冰寒,令人如芒在背,他低头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的妇人,沉声开口道:“你府素行不端,罪恶累累,家产业已查抄。成年男丁押往司署受审,妇孺老幼归府圈禁,听候发落。”
不多时,张家闹事的一干人皆被带走,而早该带队离开的裴纯钧却折身回到谢家门前。方才围拢的家丁和程轩都已散了,门扉却依然半掩着,他走上前去,便见谢青蓝果然等在了那处。
在裴纯钧开口前,谢青蓝垂头看向他小臂上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随后晃了晃手中的瓷瓶:“你怎么受伤了?把手给我,我给你上药。”
“无妨,方才去顾府抓人时受的小伤。”裴纯钧依言伸出手,看着她用沾水的丝帕将血迹拭尽,又极轻地将瓷瓶内的细白粉末洒在那处,他的唇角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庆祥茶庄多年来倚势贱买民园、偷漏商税,放债取利、苛敛民财。其家主顾渭月前得授一微职便仗官身强夺百年茶树,逼死乡民,今晨我已带人将顾家查抄,涉案人等尽数拘拿,正待受审。”
“知道了。”谢青蓝柔声应下,用那丝帕另一端擦去指尖沾染的药粉。
裴纯钧看向她低垂的眉眼:“你似乎并不意外?”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谢青蓝将瓷瓶递给裴纯钧,“这是我家医馆里的老大夫自己配置的伤药,配方从不外传,效果极好。你的伤口不大,用上两三日便可恢复,尽量别沾水。”
“好。”
送走裴纯钧后,谢青蓝回到家中,路过花厅时,见李翠娥几人谈得认真,便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回了后院,来到沈长缨居住的小院中。
沈长缨从小便跟着沈仲读书,跟随沈季习武,不仅身手矫健,兴起时还能吟诗作赋,并非是谢香兰以为的目不识丁的山村野人。谢青蓝让她跟苏芸娘读一阵子书,不过是为她的能力寻个由头。
沈长缨的住处在倚澜院西面,比苏芸娘的院子小些,但也更加隐秘安静,便于同谢青蓝私下交谈。谢青蓝到来之前,沈长缨正在庭院中舞剑,听见碧绡的通传,她回手绾了个剑花,旋即收起剑势,将寒光凛冽的长剑立于身后,对谢青蓝行了一礼:“姑娘。”
谢青蓝抬了抬手,随后径自来到院中的秋千上坐下,仰起头看她:“长缨,多亏你这些日子帮我教习家中的护卫们。我方才遇到了些麻烦,若是只靠郑泰郑衡他们,恐怕不能那么快解决。”
谢青蓝也是前些日子才从陈叔口中听说,新来的沈姑娘近来一得空便逮着家中的护院和小厮们操练,虽总是将他们累得抬不起手脚,却不曾耽误众人的差事,各自的身板也硬朗了许多,只是府中买肉的开支有所增加。
沈长缨一抹额前薄汗,随即在谢青蓝身旁坐下,脚下一用力,便将秋千荡了起来:“这还不算什么,按他们如今的功夫,也就打得过市井流氓,若是真到战场上,只怕过不了几招。”
“家中护卫到底不宜太过点眼,只要够用便好,”谢青蓝温声道,“我这次过来,是想请你随我去一趟陕西。我昨日接到消息,西境茶马互市将要重开,我也想去看看,只是如此一来,杭州要留郑嵩与郑泰坐镇,我身边的人手便不大够用,因此想邀你同去。”
“好,公主想要何时启程?”沈长缨问道。
“大约是中秋后。这一来一回需要三个多月,还不知年前能不能赶得回来,左右其中还隔着一个月,这段时日你可以回岩崖口陪陪沈老将军。”
*
官府对城内一众富商的清剿势如破竹,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些悬挂官选牌匾的商号便被摘了个干净,但也只是歇业了短短几日,便又重新开始开门迎客。
城中百姓也是这时才知道,那官选压根不是什么官府认定,而是一张的催命符。只因那被抄家的富户们本就各自有罪,且从前都或多或少与先前倒台的官员们有过勾结,朝廷发下官选招牌,只是衙门中的大人们使出的一招巧计,暂且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以防其人卷逃,实则官府近日已陆续派了人入驻这些商号,为的便是既将罪人拿获,又不影响商号营生,维护用工生计。
但衙门中人本有自己的差事,自然不能长期代管商事,是以须等肃清所有不法后,将那些铺面与产业专卖出去。而其中又数茶叶这等受朝廷管控的生意最为特殊,光卖铺子还不够,尚需将茶引重新分拨售卖。
庆祥茶庄败落半月后,由林行首倡其事,将杭州城内有头有脸的茶商一同召集到了茶课司衙门,参与顾家茶引份额的分拍竞卖。
午后十分,与会的茶商都已早早到齐,唯独上首的座位仍然空着。
谢青蓝与林行首对坐,她正默默低头品着茶,便听身旁的两位同行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了吗?昨日重分盐引,便是由京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亲自坐镇,那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说是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我托了好几重人情,才总算为他送上一份礼,若是那位大今日亲至,说不定就能借此机会搭上线。”
二人正兴致勃勃聊着,便见一人自后缓缓而出,却不是传言中的锦衣卫指挥使,而是谢青蓝先前在顾府见过的那位茶课司副使。
副使入座后,先是捻着长须,说了一箩筐的敲打之语,直说的日头西斜,林行首都眯眼歪头打起了瞌睡,他才终于说起了正事:“今日请诸位前来还有一事,便是要将庆祥茶庄此前所占的二千四百引悉数竞卖。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各欲认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