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半月都不见一场雨,日烈如炉,将听雨轩院中栽种的草叶都晒得打了卷儿,没精打采伏在盆沿,叫人看了提不起精神。
正是午后小憩的时辰,却见正房门前的夹纱帘被猛地掀开,从内闯出一道怒气冲冲的身影,后头还跟着满脸担忧的谢若兰:“二姐姐,你这样气冲冲的是要上哪儿去?现在外头那样热,若是把你晒坏了可怎么好?”
“晒坏就晒坏,晒坏了我不要紧,晒不坏那沈姑娘就成,”谢香兰冷冷甩下一句话,片刻后便来到了倚澜院门前,以往她来找谢青蓝都是畅行无阻,可这次却被守门的仆妇拦了下来,“二姑娘,您来得不巧,三姑娘这会儿上前院去了。”
谢香兰闻言,顶着一身气出的热汗,盯着院内半开的门扇看了一会儿,随后仰起脸冷哼一声,脚下不停便要往前院去。
谢若兰急得提起裙摆,小跑几步,总算追上了她:“二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谢香兰骤然顿住步子,对谢若兰咬牙切齿道:“我要去问问谢青蓝,她从前不是说,苏先生是为我们请来的吗,为何如今什么人都往我们院子里塞?先前送来个言行粗俗的村妇也就罢了,毕竟是家中西席的夫人,可如今又送来个蛮横乖张的山中野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善心发到家里来了!那沈姑娘日日往她跟前凑也不见她推拒,她是不是压根不把我这个二姐放在眼里!”
谢若兰却是十分沉静,听了谢香兰满含火气的质问后,她将人带到廊下的树荫内,又细细思忖过,才道:“苏先生是三姐姐请来的,她想让谁来上课,我们到底无权过问,只是她从前说,待我们学成出师,便可参与家中的生意,做她的左膀右臂。可她如今却又送了两个外人来,也不知先前的话是否还作数。”
“我不管这么多,”谢香兰此刻不想听谢若兰说理,只管没头没脑继续向前走,但她还没走出多远,便再次被谢若兰拦下。
“二姐,若你想见三姐姐,还是叫人传话,请她回来吧。前院里都是男子,你不该到那儿去。”谢若兰忧心劝阻道。
谢香兰一把甩开谢若兰的手,扬声驳道:“有什么去不得的,你这些日子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你难道忘了苏先生说,她年轻时曾走南闯北,就连那沈长缨都能在外头乱窜,如今我倒连自己家都不能去了?我管他什么男子不男子,总之我要立刻见到谢青蓝!”
谢若兰实在劝不住谢香兰,跟着她到了二门,又眼睁睁看着她不假思索迈进了前院,眼见谢香兰的身影将要隐于重重庭院内,谢若兰只得狠了狠心,也咬牙跟了过去。
见后院忽然走出两位姑娘,前院的一众男仆都惊得纷纷低下头去,丝毫不敢多嘴多看,直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正院,才被郑华拦下。
谢香兰自然见过谢青蓝的护卫,也知道他们只听谢青蓝差遣,旁的任谁来了都没用,正当她想直接将谢青蓝喊出来时,却见郑华垂首行了一礼,干脆地将她们放了进去。
谢香兰满腹怨气走进书房,她本以为屋内只有谢青蓝一人,谁知却见另两名护卫也守在书房中,而谢青蓝则是蹙着眉头站在书案后,神色看着很是严肃。
“二姐姐,你有什么事就快些说吧,我即刻便要出门了。”谢青蓝道。
谢香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屋内的凝重,方才要说的话也瞬间忘了大半,只讷讷开口道:“我、我没事,你们是要做什么去?”
“我要去一趟码头,”谢青蓝略作沉吟,还是将刚刚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城外码头巡检司的把总被人当街刺死,刺客杀完人后便自尽了,如今码头上乱作一团,我得过去看看。”
这便是郑泰方才送来的消息。裴纯钧昨夜才带人当场截获了十余条船,搜出几千斤私盐,肖奇峰这个大功臣就被当街刺杀身死,这便是有人想要明晃晃打朝廷的脸,在光天化日之下下动手也毫无顾忌。这般荒唐的事,便是给昨夜的缉私添上了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若是传到到朝堂之上,势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