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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玉婵为着今日的赏花宴,特意在发间插上了魏姝从京中带来的赤金累丝嵌南红玛瑙簪子,再配上一身今春新做的杏红色衣裳,与一身湖蓝的魏姝站在一块,恰好一浓一淡、一动一静,看着十分相宜。
刘夫人原本只叫了女儿出门迎客,奈何外甥女不愿独自在内院等待,便只好放了二人一同接待来客。
汪玉婵刚将右布政使家的邱姑娘送到花园里头,只粗略寒暄几句,又得折回花厅檐下,甚至来不及喝口水润润嗓子,便见两个满头珠翠、衣饰繁丽的少女已施施然来到面前。
此二人中,穿粉衣的少女生得高鼻细目,正是前任仁和知县、现任台州知府黄烨的嫡女,黄晴好。一旁身着红衣的姑娘圆眼肤白,乃是庆祥茶庄顾家最受宠的小女儿,顾玲儿。
“玉婵姐姐,我可算寻着你了!前日收到你的请帖,我心中欢喜极了,天不亮就催着我娘早些走,恨不得一步便跨进这府里来!”
黄晴好的父亲做了汪知府多年下属,连带着她在汪玉婵面前也总是自觉矮了一头,如今父亲连升三级,即使她来前预备对汪玉婵扬眉吐气一番,却也改不了多年来套近乎的习惯。
汪玉婵一见黄晴好,当即扬起一个假笑:“来了便好,你从前来过这么多次,应该认识路了吧?我就不带你了,你自己进去吧。”
汪玉婵不想跟黄晴好多说,不代表黄晴好就会乖乖顺她的意。黄晴好装作听不懂汪玉婵话中的意思,转而望向她身旁的魏姝:“从没见过这位妹妹……”
汪玉婵代为介绍道:“这是我的远房表妹。”
听见表妹二字,黄晴好顿时眼前一亮。母亲向来嘱咐她,和汪玉婵相处要客气,不仅因为汪知府是父亲的上峰,还因为知府夫人是皇长子遗孀刘夫人唯一的妹妹,虽然刘夫人已经改嫁,但刘氏一族依然很得皇上器重,若是能和刘家的儿子扯上关系,甚至通过汪玉婵结识皇孙,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然而汪玉婵很快便接着补充道:“她父母都不在身边,所以暂时寄住在我家。”
“原来如此,”若真是皇室郡主,怎会这般亦步亦趋跟在汪玉婵身边?黄晴好瞬间歇了交好的心思,同魏姝敷衍问过好,又装作健忘道,“玉婵姐姐,离上次来过了太久,我不大认得路了,还是你带我进去吧。”
平心而论,汪玉婵并非不喜眼前这二人,只是不耐烦听她们不停讨论昨日又买了什么胭脂、前日又添了什么首饰,翻来覆去尽是这些话,从来没有别的话可说。
汪玉婵正琢磨该如何打发了黄晴好,却忽然瞥见母亲的贴身嬷嬷正满脸喜色地朝她们行来,似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汪玉婵不觉大松一口气,她重重拍了拍黄晴好的手背,故作抱歉道:“哎呀,我母亲怕是有事寻我,我这就先失陪了。别怕,我的丫鬟留给你们,叫她领你们上花园去。”
黄晴好还憋着满肚子话没说,这下见汪玉婵领着魏姝高高兴兴走了,转眼便将引路这回事抛在了脑后,她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花园中走去,似是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顾玲儿。
“晴好,你等等我。”顾玲儿急得加快步子,压低声音喊道。
黄晴好猛地停步转身,恨声道:“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叫我去和汪玉婵打招呼,害我吃了她的冷脸。”
两人虽是好友,但黄晴好素来看不起商人之女,对待顾玲儿也多是不假辞色。尤其是这几日,因着朝廷的升迁调令来得突然,父亲火急火燎赶赴台州上任,将一大家子人都留在了杭州,却独独带了顾姨娘同去,惹得母亲阮夫人生了好大一场气。为给母亲打抱不平,也为出一出心中的火气,黄晴好没少给顾玲儿脸色看,见对方敢怒不敢言,还得求着自己带她来
参加宴会,她心里才舒服了不少。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顾玲儿并不辩解,反而不远处的水边使了个眼色,暗示道,“晴好,你看那是谁?”
黄晴好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却在看清顾玲儿所指之人时骤然变了脸色:“那是……是谢青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