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桐也是这时才有空提问,他盯着裴纯钧平静的面色,狐疑道:“你何时竟打算回京了?我怎么不知道。”
裴纯钧淡淡答道:“我本就是陛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回一趟京城复命又何妨?况且回京路上山高水长,中途若遇上什么事,未必真能成行。”
“你现在说得冠冕堂皇,我怎么觉得,你是对刚才那位姑娘格外殷勤呢?”方桐挑眉。
谁知裴纯钧一反常态,不答反问:“殷勤又如何,不殷勤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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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时间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到了谢安怀离开的日子。晨光未晞、晓露湿重,天边刚泛起浅浅的鱼肚白,谢青蓝便已带着两个食盒来到了谢安怀的院中。
往年谢安怀离家时,谢江流和谢青蓝也会早早地起来送他,如今只剩下妹妹一人,叫人不免生出几分感伤。
谢安怀放下手中物什,与谢青蓝一同坐于桌前,就见她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轻声道:“哥哥还记得吗?父亲往年来送行时,总会为你带来一份叶娘子生前最爱的玉兔糕,他总说是请外头酒楼里的厨子做的,可我却知道,那其实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如今父亲走了,我便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份,不知和从前的能有几分相似。”
叶娘子便是谢江流的发妻,也是谢安怀的亲生母亲,只是在谢安怀不满周岁时便因病过世了。叶娘子是谢江流心中的隐痛,所以他极少对谢安怀谈起二人的过往,也使得谢安怀对生母的印象几乎全系于这份玉兔糕上,今日忽然从谢青蓝口中得知其中隐情,一时竟有些喉头滞涩。
谢安怀缓缓打开食盒,然而他的满腹心酸与感伤,都在看到盒中那一个个形状各异的白团子时生生憋了回去,眼中也随即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顾名思义,玉兔糕便是一种形似玉兔的糕点,用牛乳、白砂糖和糯米粉混合制成乳白的外皮,裹住香甜不腻的红豆沙,再细致地捏出白兔的形体、剪出耳朵,随后上锅蒸熟,最后用红曲点出兔子的双眼,一道玉兔糕便大功告成了。
奈何谢青蓝还未练出一双巧手,即使手忙脚乱地折腾到一更天,制出的成品也不尽如人意,便是眼前这几只双目猩红、柔弱无骨的小兔子。
谢青蓝方才一直注意着谢安怀的表情,察觉兄长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她难为情地小声道:“大哥,你也觉得很丑吧……”
“怎么会?青蓝做得很不错啊,让我来尝尝。”谢安怀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便要去拿食盒内的瓷勺,却被谢青蓝眼疾手快地按在了当场。
谢青蓝有些脸热,故意蛮不讲理道:“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先别吃,等到了船上,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尝。”
谢安怀愣了愣,接着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谢青蓝被臊得拉下脸来,他才勉强咳嗽止住,开口问道:“另一个盒子里呢?是什么东西?”
谢青蓝背过身子,绷着嘴角,瓮声瓮气道:“你不用看了,那里头也是玉兔糕。我想着裴公子要和大哥同船,材料又有富余,就顺便多做些带给他。”
“咱们家青蓝心地可真好,如果不是知道他对你有恩,大哥恐怕都要吃醋了。”谢安怀笑道。
谢青蓝双眼望天,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才若无其事地问道:“大哥,我正月里托付给你的东西,你可一并带上了?”
谢安怀转身面向谢青蓝:“你说的可是杨凝式的字帖和你亲手所做的那对护膝?妹妹不用担心,我一早就收好了,等到了京城以后,我会亲自替你送去给吴大人的。”
“那便好,”谢青蓝难得流露出几分真性情,哀怨道,“先生为人刚正,日日都在为国事操劳,还得不时见到魏弘那个老贼,也不知他在京中过得好不好。”
谢安怀安抚道:“放心,我去岁在尚书府中见到吴大人时,发现他的身子格外健壮,和当初离开杭州的书生模样大相径庭。更何况女大十八变,我们青蓝不是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倘若你实在挂心,何不趁秋冬闲时去京城看看他老人家?我猜你们再见面时,肯定都会为彼此的样子大吃一惊的。”
谢青蓝却摇头道:“现在还不合适,等我回到京城那日,必定是要亲手取下魏弘首级的。”
不多时,有下人送上早膳,兄妹二人自是在谢安怀的院中一道用过。只是还不待谢青蓝动筷,就听得小厮火急火燎的报信声响起——
“姑娘,公子,大事不好!码头刚刚传来消息,预备前往京城的船上忽然有人带头闹事罢工,如今大半的船工护卫都嚷着出走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