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并不是非常满意自己回来后,既没有夹道欢迎,也没有摇旗呐喊,作为一个连续两次任务都能完美完成的优秀任务者,怎么一点该享受的待遇也没有。
人呢,人呢,人呢都!
在灰土土的监狱牢房内,四处不见光亮,凡是手能触及到的地方,都阴森森的,习惯了副本世界温暖阳光的裴执乍然间不太适应。
太安静了。
他想起来了。
该死的审判长把他周围的狱友全部清空了,以至于他想说个话都找不到人。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长吁短叹,时不时心头燥火起来了,就抓住栏杆拼命晃悠呐喊着:“有人吗!没人吗!真的没人了吗!”
“来个人吧!来个鬼都行!!”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审判长!你出来啊!你怎么不出来!是不是怕了我了!?”
仿佛他一个人在发疯。
许是他太吵了,嗓门也足够大,震得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牢房突然也传出呐喊声:“你——是——人——吗!!!”
“……”
裴执咦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脑壳向外探,在空旷的回音中,扯着嗓子大喊:“你——是——谁!!?”
那边几秒钟后,像是找到了灵魂的共鸣,嗓音都跟快要哭了一样,狂吼道:“我终于听到人声了!!你等等啊!我找找你,你在哪儿!!”
裴执再次大喊:“我在牢房里!!”
“牢——房——”那边懵懵懂懂地问,“什——么——牢——房?”
声音越来越近,裴执心中惊讶,诶,这位狱友能自由行走是吗?为了给狱友方位提示,裴执索性唱起了歌:“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好一阵儿,狱友一边对他大喊:“你别停!我快找见你了!”裴执就越激动,有一种终于看见了碳基生物的狂喜,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一个人类说几句话了,不然他会得失语症的!
那边的狱友也很激动,耳中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种他乡遇故知,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让人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上一次任务结束是身体有伤,这次好了,扯着嗓子狂喊一通,嗓子快废了!
可别狱友没见到呢,自己先成哑巴了!
他一边吞咽唾沫,一边听着那边几近雀跃的欢呼:“朋友!!我快找到你了!!啊啊啊你等等我等等……诶?你是谁?……审判长?啊天呐,审判长你好,我……哪儿也不去呀……我是随便溜达的……不能往这边溜达啊……好吧……”
裴执的心骤然拔凉拔凉。
他望着外面,看着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多么希望这个身影是陌生的,是从未见过的,是那位陌生狱友的,怎么就偏偏是那个该死的审判长的!
“……”
裴执在一丝挣扎过后,气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审判长反问:“什么?”
“你装什么装,你是不是早就听见我们在这儿喊来喊去,你早就知道外面那个人在找我!你非要等到我们俩快见面了才阻拦是吧?你这人!你这人坏透了!”
裴执愈发狂躁,秉承着,我既然不能和狱友朋友畅聊一天一夜,那我就把你骂个一天一夜:“你这人怎么一肚子坏心眼儿啊,见不得别人半点好是吧,给系统当狗你也得有个限制啊,我没招你惹你……”嗯,虽然说最开始是我挑衅的你,“但你这人也一点都不大度,小小年纪,你心胸要开阔点知道吗,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那位狱友朋友见个面能怎样,我们聊几句又能怎样?!”
少年平静的表情波澜不惊,被他骂了一通,也看不出多少恼怒,真和天上的明月一般,宁静皎洁,裴执一见他这样子,更不高兴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少年举起手里提着的一袋子零食,淡定地说:“你饿吗?”
“……”你等等,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裴执不服输,“那你要来就来,干什么赶走我刚刚认识的那位狱友朋友?”
“他有电子脚铐,再多走五十米就被电死了。”少年蹙眉,“需要我再将他叫过来吗?”
“……”还是让他活着吧。
裴执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少年看着他,他看了眼对方:给我啊。
一袋子零食,薯片虾条辣面筋,应有尽有。
他就地而坐,卑劣的性格没有想道歉的意思,更没有张口说一句谢谢的打算,甚至吃了两口噎得慌了,还要埋怨一句:“连瓶水都不带吗……”
下一秒,矿泉水出现在面前后,裴执抿紧唇,不甘心,又嘟囔了一句:“怎么不是啤酒呢?”
这次少年倒是没急着给他了,裴执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弯弯唇角,几分傲意,瞧着他,少年在他的注视下,轻轻道:“你在坐牢。”
“我知道啊。”
“你不是在度假。”
“……”
“喝多了撒酒疯,我也要受影响。”少年一点也不给裴执面子,“想喝啤酒只能等你刑满释放的那天了。”
您老不如直接说等我埋进土里的那一天。
刑满释放这四个字和裴执早已无关,他的刑期有几百年那么长,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加之他又是个能惹事儿的主,之前教唆狱友们和他一起造反说不定还加了不少刑期呢。
一想到自己的余生要在这么一个悲凉的地方度过,裴执立马蔫了下去。
同时,脑子也在想,审判长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干什么,又送零食又送水,还陪自己说话。
为什么?是因为同情吗?
草。
裴执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拒绝任何人的同情,当即就骂道:“你真可恶啊!你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