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恩负义和知恩图报,其实裴执属于前者,在他的世界观里,别人帮了自己,那是他愿意帮,不然你也可以不帮,至于我想不想报答你,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但他敢说,如果自己这么说了,这位警察叔叔绝对会对他进行严厉的制裁,包括但不限于把他再关到林城区的派出所内。
钱、权、色?
恕裴执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报答方式了。
他反问:“您想让我怎么报答?”
“我说你就听?”李所长老谋深算地把问题抛了回来。
裴执手指搓磨,“您先说说看。”
车子又一次停下,一看,服了,“怎么又是加油站啊?”
“见谅,老家伙了,费油。”
加油站里,趁还在加油,李所长开门见山道:“听我的,去考个警校吧,你的成绩,能考上的。”
“……”
“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你现在不报答,我把你送回桐城派出所让他们找你家长赎你去?”
“………………”
“说话,行不行,正好出了加油站还能掉头改路线呢。”
“您这不是报答,是威胁。”裴执一针见血。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没办法。”
“……”裴执头痛,“不是您哪里看出来我有当人民警察的潜力了?”
“哎哎哎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真正有潜力的人能被我从那种地方捞出来?”
裴执气愤地一拍车屁股,“‘那种地方’您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嘿!你跟谁吆五喝六呢!”李所长紧随其后一巴掌拍到车屁股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车壳,照他们手下这两下,很快,空气中传来低低的车壳振动声,仿佛一具空壳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气场的碰撞令两人都闭了嘴,可再怎么沉默,最后还是要坐上同一辆车,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他们已经在林城了。
裴执后半段时间一直没吭声,装出一副脾气不好别惹我我郁闷生气烦躁着呢,但李所长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冷冷道:“蒙混过关在我这里是没用的,我早年是刑事审讯出身的。”
裴执焦头烂额:“不是您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不走歪路总行了吧?”反正我又不可能一辈子在这个世界待着。
这次李所长倒没应付他,而是车速放慢,在市区拥挤的晚高峰车流中,犹如一只龟速行进的蜗牛,慢吞吞地开着,最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让裴执下了车,两人隔着一道车窗,他才说:“你很照顾你弟弟,但你要知道,你有出息了,才能给你弟弟足够的安全感。”
说完,仿佛懒得和他这个中二少年再多聊,车子扬长而去……
“咔咔——”
车子发动困难,卡住了。
关闭发动机,重新启动,“轰隆——”车子扬长而去……
一百米的距离都不到,嗡嗡嗡几声,仿佛要爆炸,又卡住了。
裴执:“……”
当警察就这配置,你还想让我当警察。
裴执迈开大长腿,嘚瑟地走过去,“老同志?”他笑盈盈地说,“别!您不用理我!我知道您不想理我,我也就是多管闲事儿,帮您推个车呗。”
李所长:“……”这车,关键时候掉链子!
在裴执的助力下,车子勉强动了两下,然后一个猛劲儿,终于扬长而去了。
进医院的时候,裴执还在想,老所长够仁义,没有把他揪到派出所再一顿训,而是把他放到了樊母所在的医院,按这个逻辑推理,大概率李所长也没给他家里人说他被抓的事情。
樊阳之前耳朵受伤就是在这个住院部,裴执对里面楼层病房的分布再熟悉不过了。
在护士站查了樊母所在的病房号后,裴执去楼梯间坐着休息了会儿。
昨晚折腾了一夜,先是被带到市公安局接受问话,他舌战群儒,硬是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后来警察把每个人底子都摸了一遍,发现他确实没问题,又把他移交到租房所在地的辖区派出所,过去后,勉强睡了三个小时,等天一亮,来了个知心大姐姐开始为他做心理疏导,再之后李所长才来的。
困倦袭来,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睡一觉。
除此之外,不急着进去见樊母和樊阳也是在想怎么应对。
半小时后,裴执打了通电话,嘟嘟嘟,十几秒,无人接听,他又重拨回去,仍然无人接听。
“是樊阳的电话号码啊……”裴执嘟囔道。
怎么回事,还不接他的电话了,手机没电了?
裴执抓了把头发,烦躁地起身,推开楼梯间的门,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见樊母,他想直接把樊阳叫出来,然后带走樊阳,又或者,进去以后又争又吵,闹个不可开交,但恰恰相反,这次的相见很安静,樊母无助望着他,只说了一句:“阳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