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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ristmas 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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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声阁似乎没有这个打算,无所谓道:“直接结算吧。”

每个球道旁都有个算分键,按下便代表本局比赛结束。秦兆霆耸耸肩,不再多劝,伸手就要按下去。

“等一下。”

陈挽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球瓶的位置,转过头对他们说:“可以让我试试吗?”

秦兆霆微微一怔。陈挽今天上场次数寥寥无几,他一直以为对方不会打,或是不感兴趣。出于礼貌,秦兆霆转头看向赵声阁,这一局是赵声阁的成绩,只有他才有资格决定是否换人补球。

陈挽也望向赵声阁,眼神坦荡而认真,再次轻声确认:“可以吗?赵先生。”

赵声阁凝视他片刻,退开几步,绅士地抬手比出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陈挽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不会输。”

赵声阁挑了挑眉,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他原本想故意输掉这场稳赢的对局,不过是想再赌一次陈挽的态度,试探这个人到底愿意为自己迁就、付出到何种地步,却没料到,会收获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惊喜。

陈挽打球的姿态格外漂亮,清秀温润的体态之下,藏着沉稳精准的掌控力。白球脱手而出,沿着球道边缘高速滑行。

“咚!”

撞击声轰然炸开,白球带着极致精准的角度与迅猛的速度,电光石火般直冲残瓶区域。

周旁围观的玩家顿时爆发出不可置信的低呼——

Christmas Tree!

概率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圣诞树清台!

白球轨迹完美,撞击力恰到好处,原本零散的残瓶应声四散、尽数落槽,干净利落。

“好浪漫啊……”隔壁球道的一位女玩家忍不住小声对男友感慨,“听说打出一次圣诞树,能一整年都交好运呢。”

谭又明激动地站起身为陈挽鼓掌欢呼,又转过头大声指责赵声阁:“你开外挂!”

“嗯,”赵声阁全然不反驳,盯着正在仰头看大屏幕认真数积分的陈挽,平静道,“你尽管骂。”

他此刻心情好得不像话,谭又明就算拿球砸他,他大概都不会躲。他心里清楚,这场万众惊艳的逆风翻盘,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特例与偏爱。

沈宗年斜睨着他,嘲讽道:“你现在越来越迂回矫情了。”

赵声阁把目光从陈挽身上收回来,淡淡地看了沈宗年一眼:“结果称心就够了。”

全场都在赞叹陈挽的深藏不露,能一球打出千万分之一概率的圣诞树,却无人深究,这份惊天浪漫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赵声阁。

沈宗年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谭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骂吧。”

秦兆霆虽然输了球,但也很大度地过来道贺,笑着赞叹陈挽厉害。陈挽浅笑自谦,说是赵先生前头的积分够厚,不然他再怎么补救也无力回天。

赵声阁听着他这滴水不漏的客套,心底却泛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格外享受这份特权。

在这一刻,他相信那晚的电话只是一场梦,今晚的陈挽才是真实的——哪怕这份偏爱并非全然出自真心,哪怕这份特权只是陈挽习惯性的周全与讨好。

没关系,他认了。

散场后,众人纷纷走向洗浴间,赵声阁叫住陈挽。

“陈挽。”

“嗯?”

“经常打圣诞树?”陈挽的球风太过漂亮利落,角度、力道、把控都堪称完美,更何况圣诞树的概率极低,绝非轻易就能打出。

“没有,我第一次打这个。”

“是吗。”

“是。”

赵声阁抬眸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是第一次收到。”

陈挽有些惊喜:“我的荣幸。”

“为什么给我打?”

问出这句话时,赵声阁心底早已预判好了所有答案。他料定陈挽会说出完美得体的场面话,会以乙方的本分、职场的分寸,温柔体面地作答,甚至会顺势委婉解释那晚通话的迟疑,将所有隔阂轻轻带过。看似贴心周全,实则空洞无物,没有半分真心,什么都证明不了,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陈挽却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赤诚、坦荡。他直视着赵声阁,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说:

“因为希望你开心。”

赵声阁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球馆依旧喧闹不已,但赵声阁的世界却在刹那间陷入一片寂静。耳边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清晰、急促、猛烈地跳动着,声声震耳。

他迟迟没有回应,陈挽以为他没有听清,索性往前走了一步,不含半分虚假与客套,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希望你开心,赵先生。”

心跳彻底失控,轰然爆表。

他像是一个筑城万里的暴君,带着满身的防备与傲慢守着他的孤城,甚至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得失利弊。可陈挽根本没有带一兵一卒来攻城,他赤手空拳地站在城门外,对他说,我想让你开心。

于是,那座用骄傲、理智和锱铢必较筑起的万仞高墙,轰然坍塌,碎得寸土不存。

赵声阁突然觉得,自己从前所有的隐忍、吃醋、别扭与自我拉扯,所有深夜里自以为被拒绝的落空、委屈、酸涩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彻底认命了。

面对这样坦荡真诚、满心满眼向着他的陈挽,他再也无法克制、无法抽身,也再也不想抵御。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在凡人的真诚面前,心甘情愿地走下了神坛。他卸下了所有防御的盔甲,放弃了所有抵抗的武器,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彻底沉沦,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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