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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深水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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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度假山庄回来后,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宝莉湾项目进入关键节点,方谏那边三天两头出新方案,陈挽作为科想的负责人,自然要随叫随到。

然而,赵声阁找陈挽的频率,远比项目本身要求的要高得多。能当面说的事他绝不发消息,能发消息说清的,他也总要多补一句“现在方便视频吗”。

陈挽依旧事事有回应,甚至展现出了一种让赵声阁食髓知味的主动。某天下午,陈挽发来一条消息:赵先生,下午我和法务去一趟证券大楼,预计三点结束。有事您随时找我。

赵声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一种被明目张胆偏爱着的自得在心底疯狂滋长。他截了屏发给沈宗年,转头还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夹着一层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他现在去做什么都会跟我说一声。”

沈宗年在那边沉默了两秒,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连轴转了太久,临近周末,赵声阁感冒了。

从山庄回来后赵声阁几乎没合过眼,白天是商业谈判,晚上是跨国会议,办公室的灯光从深夜一路亮到凌晨,咖啡杯换了一轮又一轮。

周六深夜,赵声阁从昏沉的梦境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夜阑人静,他坐起来吃了药,然后起身去了书房。当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排满的待办事项,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依然是陈挽。

他今天一下午没有见到陈挽的脸。

没有视频,没有消息。他在床上昏睡的这几个小时里,陈挽大概也在照常生活。赵声阁有些急躁地想,陈挽现在在做什么?是还在公司加班,还是已经回了家,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针织衫,安静地坐在灯下翻看资料?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陈挽逼得太紧,让他连周末都不得安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宗年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海市最声色犬马的顶级会所包厢,灯光暧昧昏昧,人影喧闹浮华。照片的角落里,陈挽正微微低着头,他穿了一件灰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净细嫩的脖颈。在他周遭的好几个方向,几道赤裸、直白、带着掠夺性的目光,正不加掩饰地黏在他身上。

偏偏当事人毫无察觉,只顾低头认真看着手机屏幕。此时的陈挽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野兽巢穴的幼鹿,单纯干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四面八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

赵声阁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沈宗年率先开口:“这也叫给你报备了?”

赵声阁没理他,直接问:“谁在?”

“就卓智轩。”

照片是一个共同朋友发给谭又明的,他中午用沈宗年的手机登录社交账号忘记退出,沈宗年一打开就看见了。那朋友本意是看到卓智轩在,想问问沈宗年和谭又明要不要也过来喝酒。沈宗年心眼多,他用谭又明的账号跟那人聊了几句,让对方拍张照发过来看看都有谁。

照片发过来,沈宗年一眼就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陈挽,反手就转给了赵声阁。

沈宗年等了几秒,没听见赵声阁的声音,了然道:“看来是没报备了。”

赵声阁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合同,看了不到三行,脑海里全都变成了陈挽那截在暧昧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脖颈,以及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黏腻眼神。

赵声阁再次拿起手机,陈挽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不过才半天没盯着,这人就被卓智轩带去那种地方鬼混。看来,他分配给科想的项目工作量还是太少,少到让陈挽在周末的深夜,还有闲心去声色场里推杯换盏。

半个小时前吃的退烧药开始起效,脑子有些沉重和混沌,呼吸间鼻腔感到灼热。赵声阁强撑着把合同审完,然后点开了方谏的对话框。

“你今天毫无进展?”语气里透出几分来自甲方的审视与督察。

方谏今天没有在项目群里上他的物理课。

赵声阁又回了几封邮件,手机上才弹出方谏的消息。

“???”

“你反正又不看!!”

“今天的立体图我已经单独跟陈总讨论过了,以目前的深度你和徐总恐怕都很难理解,我们决定出个简易版的和明隆的技术专员对接。”

方谏恃才傲物,在老同学面前也毫无巴结甲方的意识,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就不用管了,等准备落地要钱的时候我们会再做详细汇报的。”

赵声阁沉默了两秒,敲回去:“发到群里。”

方谏:“没那么快。”

赵声阁:“不用简化,就发原版。”

方谏:“你看得懂?”

赵声阁:“你可以试试。”

方谏是有自己时间规划的人,最烦被打乱节奏,立刻回道:“我现在在做实验,晚上一点之后才会有空。”

赵声阁端出最客气却也最不容置喙的顶级甲方姿态通知他:“明天我还有会,希望能十分钟内在群里看到,谢谢。”

屏幕另一头的方谏气得当场骂了句脏话。要不是明隆开出的科研经费实在多到无法拒绝,自己手底下又还有一窝嗷嗷待哺的硕博生要养,他恨不得现在就退群。

几分钟后,项目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方谏上传了一份压缩文件。

赵声阁盯着屏幕,静静等候着。

果然,没过五分钟群聊再次亮起,是陈挽,他在那些晦涩枯燥的资料下发表了条理清晰的观点。

赵声阁一边暗自受用陈挽无论何时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妥帖,一边看着那张照片,心头又泛起一阵暴躁和冷嘲。身处灯红酒绿里,竟然还抽得出手来回项目群的消息,真不知是该夸他极致敬业,还是该怨他半点不懂得推脱。

换作平时,只要方谏上传技术文件,赵声阁转头就会私聊陈挽,让对方逐条拆解、细致分析。

但今天,他不想主动。

赵声阁掐灭烟,重新拿起文件。

他想看一看陈挽有没有身为乙方的分寸与觉悟,会不会愿意为了他,从那个声色犬马的场合里抽出身,主动来向他汇报,顺便报备自己的行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脑屏幕的光投在赵声阁英挺却苍白的脸上。手机安安静静,迟迟等不来陈挽的私聊消息。

赵声阁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几次,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死寂。

不知是退烧药的药效彻底席卷全身,还是高热的病毒在体内烧得更加猛烈,赵声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由焦灼、烦闷与妒忌掺杂在一起的混沌,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那个平日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陈挽,此时正坐在别人身边,周全地顾着别人的感受。

他连方谏这种科研疯子的工作消息都回得滴水不漏,却对自己这个实打实的甲方一条私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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