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莱恩摇头,近乎有些急切,又因为这急切而迟疑,顿了顿,才张口。
“我不想你走……只是,我觉得你应该走。”
“老师好奇怪哦。”
“……嗯。”
“不想我走就留住我嘛,什么叫‘应该’走呀?谁规定的?”
“……”
谁规定的应该呢?伯莱恩也不明白。但他心里有一堵墙,或者一条护城河,将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开了。
“我不知道。”
即使这样坐在长椅上,像真正的爱人一样互相依偎着,伯莱恩还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属于这里,或者,是自己不属于这副光景。
街上的人来来去去,都是收工归家、找店家吃晚饭、或是已然吃完饭来散步的人,在广场上围坐一堂,有的打牌,有的喝酒,有的听曲,有的挽着手,有爱侣在鸽群间拥吻,地砖上落了面包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闭上了眼睛。
“我不应该留住你。……这样才是对你好的。”
“老师觉得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呢?”
齐琳诺问,语气平而轻,像是真的在要一个标准。
老师。她还是在用着这个称呼。明明这就是所有错误的开端。
“我是你的老师。”
“现在不是啦。”
“那你还这样叫我?”
“因为我认识伯莱恩先生你的时候,你就是老师嘛。”
“你不觉得这很……不妥吗?”
他舌尖在上颚抵了抵,最终选了一个词汇。
“既然身份已经不是了,称呼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如果老师不喜欢的话,我换就是了啦。”
她抬头,将视线落在路灯的顶部,灯已经开了,暖黄的颜色和浓烈的晚霞混在一起,映在她银色的眼眸里,像是火焰。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你爱上我是一种错误,一种……你会毁了你自己。……如果我接受了或者留下你,我就是那个罪人。”
“……我明白啊。我给‘您’添麻烦了。”
她用了敬语,咬得很重,膝上的指尖抬了抬,又落回去,这是她很少没有看着伯莱恩说话的时候。
“我不是那个意思……”
伯莱恩慌了,他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仿佛真的只是广场上又一对絮语闲话的、吵着架又去哄的普通情人了。
手悬在半空,被她握住了。
“老师是不是把自己想象得太厉害了?”
在艳丽得有些失真的橘红夕照下,她那双刚有些沉郁地眯起的眼睛,又抿成一条缝,露出笑容。
“我不觉得,自己是可以那么容易被毁掉的东西。”
“不过,如果要毁掉的话,那就玉石俱焚好啦。”
“我就是爱上你了。所以呢,我非得把‘老师’拖下水不可。”
她的手小一些,掌心像是燃着一团温热的火焰,在抬起来之前,这只手握着拳,在膝盖上焐热了。她托起伯莱恩的手,贴在脸上。
触感温热、柔软而真实。
我们浸泡在同一场日光燃尽的余晖中,橘色的光淋漓地、不遗余力地泼洒着,照在城墙上,照在河流上,照在长椅上,照在行人上,照在青发上,也照在灰发上。
像是一场盛大的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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