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
伯莱恩的印象里,蒙莱钦·万斯里的身形总是高大壮硕的,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家里的酒柜里有葡萄酒和樱桃利口酒,但那是母亲的东西,只有庆祝时才会取出来……比如他第一次学会复合术式的时候。父亲更喜欢麦酒,偶尔是杜松子酒。
他再次见到万斯里老先生的时候,那挺直的背脊已经有些佝偻了,脖颈前倾,眼睛眯得很小,撑开时却还是锐利如鹰。
伯莱恩站得很直。
不吝地说,伯莱恩仰慕父亲,一位老国防军中尉。
而他呢?年纪已然走到父亲生下他时的年纪,仍只停在城防军中士。
他一度以父亲为标尺,为榜样……为……
什么呢?
伯莱恩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汇。
也许是通用语的词汇太多了。
蒙莱钦·万斯里身体尚且硬朗,发型梳得平整,一丝不苟,宽厚的臂膀已经有些向内收拢,只是除却正式场合,他通常还是穿敞口的衬衫,披着剪裁得当的制服斗篷或外袍,金色的麦穗绲边。
伯莱恩发现自己可以平视他的眼睛了。
只要抬起头。
就像一只身形不足他,也不足那座风化的旧山高的小鸟,
也从未低下她的头一样。
“嗯……因为老师你在乎吧。”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去见蒙莱钦·万斯里的那个季假,齐琳诺牵着他的手,走在下午的街上,工坊的工时大多没结束,只有砖石建筑宁静地伫立着,街区托儿所的家政在哄不愿意睡午觉的孩子,木片黄金叶的风铃轻灵的碰响一浪接着一浪,路边面包坊飘来细腻的甜香,木工坊传来锯子带出木屑的滋啦声。
伯莱恩不置可否。
“因为你在乎老先生。也在乎……嗯……他的那些成就。”
伯莱恩能看到她青色的发顶,眼角的红痕,她目视着前方,搜寻词汇的时候抿了抿唇,刚才争执的力气已经褪尽,只剩下轻柔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劝哄,又像是无关情绪的风。
“……还在乎那些说法,对吧?”
提喉的一口气悬在风中,她补了一句,是那些“诱骗”的猜测和“下作”的审判,像落在被褥上的针,隔着模糊的温柔,精准地刺痛他。
“……是。……你觉得……我不应该在乎吗?”
伯莱恩艰难地承认。
他想要那个答案,那个能让他抬起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