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崔云心!”何厌深慌了,他抱着怀里不断失温的人,手足无措,“你怎么样了?醒醒,你——”
崔云心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倒映着天上那轮诡异的满月。
何厌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轮月亮。
正月十二。
满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
每月十五,必须回家。
……是因为满月!
满月会克制崔云心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科长必须在十五之前回去,不是回去做什么,是回去躲!躲这个满月!
可是现在才十二,月亮为什么会圆?!
是那道影子,一定是那个诡异的海巫教主施的法术!
他知道科长的弱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即使全方面被崔云心碾压,他也敢当面跟崔云心叫板!
何厌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层青色的冰已经爬到了崔云心的手肘,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血色尽褪。
但他还在看着那轮月亮。
那双青铜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那个圆满的光团。
何厌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出的,是一种何厌深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崔云心脸上的情绪。
一种深切的,源自亘古的悲痛。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一轮不合时宜的满月,这样冰冷地照耀着他,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崔云心……崔云心……”何厌深无意识地念叨着科长的名字,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
崔云心的眼睫动了动,仍然看向那轮月亮。
第二次了。
与当年……一模一样。
那年回月山,天上那弯弦月,也是这般骤然圆满。
力量瞬间抽空,如同咽喉被人扼住。
火海吞噬了一切,那些身影,那些声音……
他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崔云心阖上眼帘,青色的寒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头。
何厌深抱着他,也在浑身发抖,甚至比崔云心抖得还厉害,不是冷的,是怕的。
远处,那道黑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
而那轮满月依旧高高在上,亮得近乎狰狞。
一大群神仙呼啦啦围了上来。
宫装女子挤在最前面,脸上的焦急毫不作伪:“狐王!狐王您怎么了?”
武将推开旁人,伸手想探崔云心的额头,却被那股寒意激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王爷沉着脸,蹲下身看了看崔云心身上那层正在蔓延的薄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寒气外泄,灵力凝滞,这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是那轮月亮!”有人指着天上那轮突兀的满月,“刚才那月亮突然就圆了,肯定是那邪祟搞的鬼!”
“可满月怎么会压制狐王?狐王是白狐,又不是狼妖!”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海面上炸开,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何厌深抱着怀里越来越冷的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都闭嘴。”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东海龙王拨开众神,走到何厌深面前,低头看着崔云心。
他脸上训斥敖飒时的暴怒已经尽数消失,只剩一片复杂的凝重。
“让开,我看看。”
何厌深下意识地护紧了怀里的人,但崔云心身上那层青色的冰让他不敢耽搁,只能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龙王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崔云心的手腕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阴之力……”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怎么会强盛至此?”
“什么太阴之力?”何厌深急忙问。
龙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崔云心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狐王强闯过地府,你们知道吗?”
那群神仙面面相觑。
“听说过……”王爷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说狐王曾经打过阎王……”
龙王摇头:“不止,他是从第一殿打到第十殿,从判官府打到阎罗殿,从地府入口打到黄泉尽头。”
何厌深愣住了。
他听说过这件事,苍翎送那张蚀月棺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科长“揍过阎王”。
但没想到,是这种决绝惨烈、奔着结下死仇去的打法。
“他打进去是为了什么?”有人问。
龙王又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他自己从不提及,地府亦三缄其口。只知他自地府归来后,身上便落了这病根。”
他指着崔云心身上那层青色的冰:“每逢太阴之力鼎盛,譬如满月之时,便会如此,寒气反噬,灵力冻结。”
何厌深听明白了,这是崔云心强闯地府留下的后遗症。
今天才十二,过了零点就是十三,若非那海巫教主用邪术遮蔽天机,强行催动满月,崔云心本来可以按时回家,他应该有办法缓解这个症状。
……等等。
何厌深脑中灵光一闪,手忙脚乱地去摸崔云心的口袋。
手机,手机在哪儿?
何厌深找出手机,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试了两下才用指纹解开了手机。
通讯录里名单不长,何厌深一目十行地往下划,找到“苍翎”,拨了过去。
嘟——
嘟——
“接啊……求你了,快接啊……”
何厌深盯着屏幕,嘴唇因焦急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