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的命格对这类阴煞之气有天然的吸引力。刚才你也看见了。”
何厌深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
“我控制不了它,但如果我放弃抵抗,甚至稍微引一下,短时间内应该能形成一个足够强的引力漩涡。”
泥絮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继续往下说。
“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在我吸引煞气、那个节点力量波动的瞬间,用你最擅长的法门,什么都行,不用攻击,让它乱一下就好。”
“第二,用佛光护住我灵台一线清明,别让我真卷进去。”
“剩下的,交给我和这地脉。”
泥絮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这计划成功率不到三成,何厌深要担的风险巨大。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不再迷茫畏怯、带着决绝的眼睛,忽然知道自己劝不住。
坐等崔科长确实安全,但何厌深显然不想永远只做等救援的那个。
“……干了!”泥絮一咬牙,光头在昏暗中晃了晃。
“富贵险中求——呸,生路险中求!何道友你可千万撑住,你要是当着我面入魔了,崔科长非把我炖了不可。”
他嘴里胡言乱语,手上已飞快结印。
淡金色佛光从掌心升起,他那特殊的心念力量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像无形的触须,瞄准墙壁上那个纹路节点。
何厌深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主动撤去了体内对那无边阴煞之气的最后一丝抗拒。
嗡——
像水滴落进滚油,像磁石遇见生铁,原本只是弥漫的煞气瞬间暴动,疯狂朝他涌来,比先前猛烈数倍。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刚刚褪去的猩红再次染上眼眶,比之前更浓、更深。
“就……是……现在!”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守住一线清明,将那恐怖的吸引力,凭借某种骨子里冒出来的本能,微微导向脚下那几处地脉泄口。
泥絮不敢分神,他凝起全部心力,无形的念力如细针,猛地刺入墙壁节点的纹路中。
不攻击,只将自己那跳脱不羁、杂念丛生的意念特质强行灌进去,打乱了灵力的固有频率。
同时,掌中佛光化作一道暖流,稳稳罩住何厌深头顶,像风暴里唯一不灭的灯。
墙壁上的暗红纹路猛然一滞,随即剧烈闪烁、扭曲,像短路的电线。
而何厌深刻意引导的过量煞气,也与节点紊乱的调控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更关键的是,他身上莫名出现的对阴寒之气的吸引力,短暂地抢走了本该流向节点循环的部分煞气,通过他脚下的联系,强行灌入那条细小的阴脉支流泄口。
地脉自有其平衡,也有其惰性。
骤然被流速远超日常、还带着凶杀意念的外来煞气冲击,那细小泄口处的地气,产生了本能的反呛与排斥。
这一点点轻微的失衡,在这精密运转的杀局里,被无限放大了。
咔。
极轻的一声,像琉璃碎裂。
墙壁节点处纹路隐隐的光芒迅速黯淡紊乱,随即如退潮般消散。
弥漫巷子的粘稠煞气失去了循环核心,开始无序四散淡化。
巷口那扭曲模糊的景象,像雾气终于被风吹散,露出了外面正常街道的轮廓,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泥絮又惊又喜,差点跳起来:“成了?居然真成了!”
他连忙收回佛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何厌深。
何厌深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吓人,眼里的猩红缓缓退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勉强站住,看向恢复正常的巷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不是靠霉运误打误撞,也不是靠他人庇护,是他自己,在绝境里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方法凶险,代价巨大,但他做到了。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何厌深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神格外清明。
布下这杀局的人,恐怕很快会察觉异常。
泥絮连连点头,架着他快步走向终于显现的巷口,嘴里忍不住念叨:“何道友,你刚才那样子……有点吓人,但真的帅。回去我得跟科长他们好好吹吹……哦不,汇报。”
两人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
他们才迈出了几步,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咦”。
尾音上扬,像疑惑,更像某种被惊扰了雅兴的不悦。
门轴没有转动,门扉也未开阖。
但青石板缝里,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苔藓,无声地暗了一度。
是阴影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形体,是一股“意”,黏腻阴冷,带着被挑衅后的愠怒。
它贴着墙根游走,攀上巷口半枯的老槐,追踪着何厌深身上未散的煞气余味。
泥絮脚步一顿,他的“他心通”即便失控,对“恶意”的感知却从不出错。
这种被什么盯上的、后脊梁发麻的感觉……
他没回头,只是架着何厌深的胳膊骤然收紧。
“何道友。”
“嗯。”何厌深也没回头。
他太累了,累到连转头这个动作都觉得奢侈,但他感觉到了。
布阵者就在近旁,冷冷地注视着他。
巷子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声音,远处仍有游客的笑闹,仍有摊贩的叫卖,仍有电瓶车驶过青石板时哐当哐当的颠簸声。
那些声音都在,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而玻璃的这一侧,只有他们,和步步逼近的那个存在。
泥絮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余光瞥见巷口那株槐树,树荫投在地上,无风时形状本该是静止的。
可他分明看到,树荫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们脚边蔓延。
——不对!
不是树荫在动,是阳光在退!
像被什么驱赶着,一寸一寸从这条巷子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