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瞬间涨红,半晌,才讷讷道:“……多谢科长赐号。”
听起来更心酸了。
“行了,我开玩笑的。”崔云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所以,你现在无处可去?”
泥絮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点头:“附近的寺庙大概都不太欢迎我。本想找个小旅店将就一夜,可看着泥融在里头有热炕睡,还有热斋饭……”
“西厢还有间空房。”崔云心直接开口,“你就住那儿吧。至于吴大夫那里,他既然肯放你进后院,那就是同意了。”
泥絮眼睛一亮,感激涕零:“多谢崔科长!您真是救苦救难!”
他抱起包袱,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档案和地图,小心翼翼地问:“二位这是在……查案?海西地界上的事儿?”
何厌深看了一眼崔云心,见科长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简略说道:“嗯,发现一些风水上的异常改动,手法隐蔽,在调查。”
泥絮一听,那双总是带着点愁苦和飘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拍了拍自己不算厚实的胸脯,刚才的窘迫仿佛一扫而空,带上了一点煤老板家公子哥儿混迹江湖的爽快劲儿。
“查这个?那让我来啊!”
“别的不说,海西这地界上,三教九流、寺庙道观、乡绅富户,我熟!我师父虽然嫌我定性不足,可该教的本事也没藏私!就是实践少了点……”
“但说到打听消息、跑腿认门儿,我在行啊!我八依老爷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路子野!”
他看着崔云心,眼神热切,充满了期盼。
崔云心也看着他,这个和尚信心满满,满脸笃定,估计是真有比特事科系统好使的门路。
于是微微颔首:“可以。明天开始,你协助何厌深调查。要注意分寸,千万别打草惊蛇,若遇到危险,优先保全自身。”
“得令!”泥絮瞬间精神了,抱着包袱,脚步轻快地跟着何厌深去西厢了,仿佛刚才那个被寺庙赶出来的人不是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崔云心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想着明日的游神活动。
敢在海西这么多神祇境主的眼皮子底下搞事,幕后主使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脑子缺根筋。
海西地界属于镇异枢机府的辖区,但居民家中风水被恶意篡改之事不在特事科的负责范围内。
崔云心自认是个体谅员工的好领导,不至于大过年的把其他科室的同事叫回来加班。
可海西的诸神……这不还没放假么。
………………
海西古镇的年味,在正月里被烘托到了极致。
保生大帝的主场是诞辰或端午,正月游神一般不请他,因此吴真人不必亲自下场。
他也乐得清闲,邀了崔云心几人,在临街一家茶楼视野最佳的雅间落座,品茗观礼。
“云心,瞧瞧,如今这人间可比我们当年热闹多了。”吴真人怀里抱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比格,指着楼下蜿蜒行进的游神队伍。
各种銮驾、神轿、仪仗都被搬了出来,壮汉扮成各路神将兵卒,信众们沿途焚香叩拜,祈求新年平安顺遂。
崔云心安静地坐在窗边,闻言点了点头:“烟火鼎盛,是好事。”
何厌深和泥絮也在一旁。
何厌深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种大型民间信仰活动,感觉既新奇又有些肃然。
泥絮则相对熟稔些,捧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心声不断点评着:【这尊将军像扎得真精神!哎呦那个扮小鬼的腰功不错!】
游神的核心环节之一是“起乩”或“跳神”,即请神附身于特定的“乩童”或“神偶”,展现神威,赐福消灾。
往年这一过程往往需要较长时间来酝酿,乩童进入状态不易,主事者也需诚心祷祝,除此之外,还得看神明老爷们当时忙不忙、心情好不好。
但今年,情况明显不同。
队伍所过之处,那些担任僮身的汉子们,几乎在锣鼓点到、神轿临近的瞬间,就浑身一颤,眼神变化,旋即表现出不同神祇的特征来。
或威严怒目,或慈悲垂眸,或灵动跳脱,都灵光四溢。
更明显的是,许多僮身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某个方向。
那是崔云心所在之处。
一位代表着本地境主的僮身,原本只是沉稳巡游,经过崔云心面前时,忽然抬手,颇为庄重地向他这个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抬轿的轿夫们似乎也得了某种暗示,步伐特意调整得更加稳健庄严。
另一位代表着某位擅长驱邪的将军的僮身,在经过时更是突然“哈”地大喝一声,手中木制关刀舞得虎虎生风,劈砍挑刺,格外卖力,引来周围人群一阵喝彩。
表演完毕,那僮身还特意朝崔云心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恢复常态。
甚至有一位代表着土地公的僮身,经过时竟然对着崔云心这边,努力挤出一个格外和蔼可亲、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与他平时憨厚朴实的形象略有不同。
泥絮的心声直接炸开了锅,带着震惊和恍然:【我去!这也太积极了!往常没半个时辰请不下来!今天这是……哦!我懂了!】
他猛地看向崔云心,眼神里充满了“原来如此”的激动,心声嚷嚷着:【大佬坐镇!神仙开会!那些靠香火吃饭的大小神祇,可不都得赶紧出来露个脸,在大领导……呃,在崔科长面前表现表现!刷个存在感!】
【这可是活生生的、手握实权、还连着人道气运的灵鉴狐王加镇异枢机府科长啊!四舍五入就是直属上级部门领导视察基层信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