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军雌来告知我的时候,所有在附近围观的虫都难以置信,因为哪怕他们知晓前因后果,也知道军团当中不可违反的铁令。
但现在,在他们的注视下,我违反了,我却活下来了。
行刑军雌替我解开了手和脚上的特殊刑具,遣返我回原本的岗位。
我被无罪释放。
很奇怪。
我站起,迈入了雨幕之中,没有去询问行刑军雌为什么,因为我已经从他眼神之中看见了他的震惊。
他也不知道。
雨越来越大,我距离那更远处的虫好像更近了点。
我最开始看见的那个虫影身边有着其他的虫,似乎是守候在他的身边,为他撑起一把伞。
我慢慢抬起被雨水模糊了视线的眼睛,隔着哗哗而下的雨帘,也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身侧似乎有第三军团的军雌在旁边。
但还没等我看清楚,那群虫不知道交谈了些什么,里面身形明显更低一些的虫率先离场。
那个虫转身离开之后,我才恍然注意到,那个虫留着及腰的长发。
原来军雌之中也会有留长发的虫吗?
我不知道,起码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雌。
但一直到我被赦免的第二天,我才知道昨天有一位圣宫阁下低调地来过我所在的第三军驻地区。
前来的原因并不是那么清楚,但似乎是那位圣宫阁下不知道出于什么情况看见了他本不应该看见的行刑区域,也看见了我。
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出于什么别的原因,他询问了我的罪责。
可能是圣宫阁下太过温柔心软了吧,那位圣宫阁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选择保下了我。
一位圣宫阁下合理的小请求,第三军无有不应。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位圣宫阁下是谁,只当是一位路过的大虫物随手发了个善心,捡回来我这条早就该烂在行刑场上的命。
那是我虫生见过的第一位阁下,那位阁下甚至是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救下了我的命,改变了我通向死亡的轨迹。
从那之后我就像是突然开了窍,拼了命地攒军功往上爬,每次往上升一步,我都能更清楚地窥见当年那个雨幕里模糊的影子一点。
二十七岁,我晋升到了少将,然后选择了退役。
早年的经历已经让我知道成为军雌也难以摆脱成为消耗品的命运,所以在达到少将的军功之后,我就选择退役,然后以少将的退役身份在中环星区取得了一个议员的身份。
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通向政治的起点。
一个普通的地区议员,再到一个重点地区的议员,然后再走到中环星区最重要的地区,成为圣星之中的一位高等议员。
早年间的经历让我学得很快,走得也很快,以一个退役军雌的身份走到圣星之中的一位高等议员,这已足够让无数虫侧目。
也是在我成为圣星之中一位高等议员的那一天,我意外知晓了当年那位救下我的圣宫阁下是谁。
那位阁下的名字是温尔桑·予诺,是一位A级的薄翅刀螳。
那天前往第三军驻地区,是因为他在第三军亲自挑选而出的未婚雌君战死在了战场上,他想要前去接收那位未婚雌君的骨灰。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本想看看自己未婚雌君曾经待过的地方,意外看见了跪在行刑区的我。
那天的雨很大,作为一位A级阁下,体质有限,他其实看不太清什么,只能模糊地看见似乎有虫跪在那里。
可能是从未见过,也可能是因为手中未婚雌君的骨灰太过冰冷,冷到令他难过,难过到在那一瞬间共情了跪在行刑区的我。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共情,温尔桑·予诺阁下对远处的我投下了目光。
没有虫会不回答阁下的询问,所以我的事件摊开在了温尔桑·予诺阁下面前。
当时的温尔桑·予诺阁下听完我的罪责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身边负责接待他的第三军团总长都开始担忧他的承受能力。
雨还在往下淌,噼噼啪啪砸在水洼里,混着风往虫的领子里钻。
温尔桑·予诺阁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只小小的骨灰盒,那盒子带着凉意,和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融在一起。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雨声盖过去,却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在场所有虫的耳朵里。
军中铁律是约束虫不犯恶,不是让虫为错买单,他是一个合格的军雌,他的生命不应该就此终结。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命就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