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通透啊,只是上次见你还不这样呢。怎么,短短一年,转性了?”千里撼道。
“匆匆一面,能叫郡主记得在下名姓已是荣幸了。何况我这次来可是带着满满诚意,你瞧,”楚山孤拿起酒壶晃了晃道,“这个我都带来了。”
“这是什么。”
“郡主冰雪聪明,要不要猜猜?”楚山孤挑了挑眉毛道。
千里撼瞥了他一眼,道:“无聊。”
“嘶——”楚山孤搓了搓下巴满脸疑惑,默默道:“难不成传言是错的?”
“横行霸道、淫恣无度、好逸恶劳、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千里撼调侃道,“你听到的是我哪个传言?”
“不不不不不,”楚山孤摆摆手道,“我听到的是幼有异才、博学多闻、傲然独得、任性不羁。”
“你倒是会拍马屁。”千里撼顿了顿道,“你那酒壶里装的是药吧。”
“嗯?何以见得。”
“十步开外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千里撼无奈道,“我以为谁家药罐子成精了。”
“咳咳,好吧。”楚山孤有些尴尬,拖起自己的酒壶瘪了瘪嘴道,“不过郡主近来身子也不太好吧。隔得老远,我就嗅到了鍼毒的味道。”
他说这话时眼珠突然亮了一瞬,双目紧紧盯住千里撼,两手拄地,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鍼毒,这是北疆特有的毒药,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知晓,当初闻武翻遍古籍才在一本《麟鬼》之中翻到解法。
千里撼手腕一歪,杯中热茶泼了楚山孤满脸,她敛了笑意,毫不掩饰目中杀意。
二人一高一低,适才轻快的气氛荡然无存,千里撼终于舍得转头正眼瞧他。
“楚山孤,你不怕死吗?”
“没人不怕死,可在下更怕青史无名。”他像一只大猫,眯着眼睛憨态可掬,分明是狩猎的姿势却还那样撩人。
茶水划开假面,楚山孤今早敷的粉全都被剥了下来,他顿了顿,翻出帕子将妆卸了个干净,却听到千里撼轻笑。
“怎么,白帝媐给你的任务是色诱?”千里撼看着他一寸寸擦拭脸颊,将灰尘拂去,露出真容不禁笑出声来。
楚山孤轻笑一下,将头发撩到身后,直接把脸大大方方展示出来道,“郡主谬赞了。”
他的脸远比敷的那层粉要白,甚至白的有些发灰,紫色血管清晰可见。楚山孤懂得些易容之术,改变了五官的模样,将原本上调的眉眼压低,樱桃似的鼻头化大,显得稳重朴素,与卸妆之后截然不同。
千里撼看着看着,不自觉屈指蹭了蹭那片肌肤,月光下竟泛起淡淡蓝色,似珍珠一般。
“楚山孤,”她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长得很下流?”
楚山孤笑起来,“郡主是第一个。”
他将面颊贴上千里撼手背,闭上眼享受的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当真是尤物。
“呵呵,”千里撼见他这副模样低笑起来,“你一定没在白帝媐面前卸过妆,否则她不会叫你来见我。”
“郡主观人入微。”
“好了,”千里撼抽回手道,“说正事吧,你那些勾人的能耐就不必展示了。”
楚山孤五指收拢还是没抓住千里撼,一时有些不快,他收拾一番,端坐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公主做说客。”
“哦?说什么?”
“郡主冰雪聪明,自然审时度势,懂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如今大魏唯有千里家鼎盛如初,就连玉家也隐隐有了倾倒之势,满朝文武,连同当今圣上,都在郡主您的一句话。”
“这顶帽子给我戴的太高了吧?”千里撼笑道。
“郡主志存高远,想必心中已有筹算。只是在下不自量力,为些私心还想同郡主说一句,”他支起身子,缓缓贴近千里撼,月光勾勒出楚山孤纤细的腰身,如金镶翡翠般耀眼迷人,“如今还不是时候。”
千里撼微微侧目,刚好撞进那对琉璃般的眼珠。氤氲的脂粉气和着淡淡药香沁人心脾,楚山孤仰头望着她,鼻尖几乎贴上千里撼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下唇。
“藏道先生,还能掐会算?”千里撼皱了皱眉,眼里染上一丝笑意调侃道。
“是,”楚山孤毫不避讳,指尖搭上千里撼手腕道,“我还算到你是这方天地的变数。”
千里撼闻言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与他拉开些距离,脱去那层旖旎,理智回归道,“还有呢。”
“天机不可泄露。但郡主,你注定会死,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楚山孤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因为我,看得见。”
“那你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叫我注重养生之道?”
楚山孤盘腿坐直,望着皓月道,“我出生那年有方士曾言我活不过八岁,母亲带我遍寻名医也无用,直到八岁那年我听到一声雷鸣,之后再没生过病。自那以后我便不信命,至今已有十七年,大魏国运不盛我早有预料,只是两年前我又听见一道雷声,之后我看到股紫气钻进皇城。”
“天地之间有正气,定乾坤,转龙凤。我百思不得其解,却无论如何都堪不破,直到遇见你,”楚山孤看向千里撼,那双凌厉的眉眼正注视着他,“金安郡主,我相信你就是那道紫气。”
千里撼:“你想要什么?”
“郡主果然聪慧,”楚山孤笑笑,作揖道,“我要名留青史。”
“嗤,”千里撼轻笑一声,“虚名啊……”
“是虚名,但在下会行实事。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我看得见别人的命自然也看得见自己,比起苟活一世在下更想放手一搏,所以烦请郡主事成之后给我个小官做。”
“多小的官?”
楚山孤:“丞相。”
“哈!”千里撼仰头大笑,良久之后,再看楚山孤的眼神竟多了些欣赏,“你倒是个有野心的,不过就看你的能耐配不配得上了。”
楚山孤笑笑,朝千里撼狡黠的眨了眨眼道:“保证叫郡主物超所值。”
“好,”千里撼从颈上取下一长串珍珠,上头隔着金子串了六颗猫眼石,她将那串珍珠放在楚山孤脸上比了比,“果然适合你,方才见你卸了妆就有这种感觉。送给你戴了。”
“这是……”楚山孤捧着那串珍珠灵机一动道,“定情信物?”
千里撼斜了他一眼,“不,是我收买你的赃物。”
“哦,好失望。”楚山孤撇撇嘴,新奇地将那串珍珠戴在脖颈朝千里撼展示,“如何,好看吗?”
千里撼点点头道:“好看。以后有多少珍珠和猫眼石我都送给你。”
楚山孤:“那看来郡主是想收买我一辈子了?”
千里撼:“这些东西就够买你一辈子么,你甩卖啊。”
楚山孤:“我给郡主打折嘛。”
“好了别贫了,”千里撼道,“你方才说不是时候,什么不是时候。”
楚山孤:“兵变。”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划过她的心口,千里撼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决定,“若我非要赌,胜算有几成。”
“三成。”
“……其实还好嘛,”千里撼打哈哈道,“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万全之策。但形势所迫,就算我等得起,别人也等不起了。”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楚山孤叹口气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回去同公主复命了,你且斟酌吧。”
“原来你这趟是来劝我的。”千里撼调侃道。
“不是,”楚山孤晃了晃胸前那串珍珠道,“我来取赃物。”
千里撼摆摆手道:“好好好。去吧,一边玩去吧。”
廊下空无一人,楚山孤拍了拍身子起身欲走,临行前又回头看了眼千里撼,她长发披散,肩上挂了件紫金外衫端坐,仿若老僧入定,一双眼望着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他口中突然苦涩,喉咙愈发的紧,一番天人交战后,楚山孤还是开了口,“千里撼,你不要死。”
“嗯?”
“一定不要死。我把这辈子都压在你身上了。”
楚山孤说完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似是不想叫千里撼找到他,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辛辣的药香证明他曾来过。
千里撼耸了耸肩不禁笑了,“真是莫名其妙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