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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风月赋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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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诺哼唱起来,那是从未听过的语言,歌声回荡在墓穴中,清脆嘹亮,若琉璃玉碎。她每哼唱一段曲调墓穴里的灯就亮七盏,直到歌声响彻墓穴,所有灯都被点亮,众人才得以看清这座东山之下的“地宫”。

“孩子,”楚诺单膝跪地朝陈长行行展礼,“你是楚嬛的孩子,是羽人的后代,更是姚月的孩子。姚月族乃是羽人后代,肩胛骨比魏人大,手臂比魏人长,生来便有巫的能力。”

楚诺说着,指尖摸上陈长行肩胛处,不知从哪儿变出团火来,烧光他后背衣裳。顷刻之间,陈长行背后的红色胎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个怀抱月亮的羽人图案。

她怜爱的抚摸着那道印记,“可惜你是个男人,否则就是怀日羽人,如此便可以继承你母亲的傩。万般皆是命,谁叫你是陈戟那家伙的孩子。沾了凶兽的血,能活下来已属不易了。”

那股灼烧感还停留在背上,这个胎记不碰火不会显现,母亲早早去世从未告诉过他,父亲又不愿说,因此他对这个胎记始终怀有疑虑。如今真相大白,相传羽人族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族群,她们神秘莫测,避世不出,几度喻言世间大事,就连白虹开天地也没逃过她们的眼睛。

楚诺对着金鼎指尖微动,似拨弦般,地宫四周墙壁出现变化,一幅幅壁画替换了原本的墙面降了下来,掀起阵阵灰尘。

“咳咳咳!”千里撼捂住口鼻朝壁画望去,“这画的是?”

壁画共分四部分,两大两小,两幅大的显然在讲述一个连续的故事,至于那两幅小的,似乎是不同的人。

玉雪倾走过去,停在其中一副小壁画前。那副壁画绘的是一个反带伯奇傩面的女子,头顶冲天冠,手持长剑指向西方,身着蓝红直裾,腰佩银刀银铃,她背对着众人,只露出半边侧脸。

“……娘?”

玉雪倾诧异的摸向那副壁画,不自觉叫出了声。女子眉高目深,天资秀出,即便身上绘着各式花纹她也能一眼认出。

这就是她娘——玉如意。

“你叫她什么?”楚诺闻言走到壁画前问道。

“娘。这是我娘,玉如意。”

楚诺同样抚摸着壁画,唇角微提,双目放光,“我早该想到的,你和她那么像,我早该想到的!你是苏尼的孩子!”

“苏尼……是什么?”千里撼举手问道。

“玉砚是古雪族后裔,雪族与姚月族同根,皆生于红雪。玉砚有承载巫的能力,可惜雪族已经绝迹,二十年前姚月族做十二傩神祭,驱除瘟疫,请示上苍。可惜姚月族衰败,无论如何也凑不齐第十二个,这时玉砚站出来愿意一试,于是楚嬛过问上苍,尊玉砚为苏尼,带伯奇面。至此十二傩兽齐。”

楚诺念了一段听不懂的语言,像是祷告,她慈爱的抚摸着玉雪倾为其洗礼道,“你是雪的孩子,上苍会保佑你。我看见你的命运已经改变,伯奇在你身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什么?”玉雪倾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你母亲的,”楚诺从暗格取出一把长剑道,“我想现在它该属于你。”

那把剑又重又长,极其锋利,剑身呈黑色,对光却是银色。玉雪倾手指贴上剑身,上头有深浅不一的凹槽纹路,像是用来储血,全部导向剑柄的伯奇。

千里撼见那把宝剑脑中突然蹦出个名字,“玄翼惊生剑?”

玉雪倾好奇道:“你认得这把剑吗?”

千里撼猛地捂住嘴巴,暗道不好。

“呃,我在古书里看过。”

原著中这把剑是千里逢登基后有一处山脉地震,大地开裂,在一片废墟中有人捡到一把黑色宝剑和一把银色长戟。

原来这把剑的主人是玉如意,这么看,那座地震的山脉应该就是东山。

等等,那银色长戟是不是也在附近?

千里撼四处打量,视线定格在一幅画上。画上女子戴七璜九星碧玺佩垂至腰间,颈上银锁金铃,双额佩珠帘,着紫青曲裾,挂刀扇,半带委随傩面,微微露出下半张脸,单手持长戟指向西方。

错不了,这女子手中的就是银戟。

“这是谁?”

“是我母亲。”

陈长行走到跟前,眼中带雾,他真的好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了。久到他甚至忘记楚嬛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记得她神秘、华丽、不染尘世。

“真好啊,你们都还记得。”楚诺取过把如画上一般的长戟交给陈长行道,“这是楚嬛留给你的,它叫月戮。”

陈长行接过长戟捧在手掌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楚诺:“你知道楚嬛为什么不肯告诉你这些吗?”

陈长行摇摇头。

楚诺看向壁画,释然道,“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恨的滋味。她对天地有恨,对万物生恶,这股毁天灭地疯狂支撑她活着,分明应该踏入地狱,可楚嬛却偏偏一朝悟道,说自己见到了天地。我追随她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的那样温柔。那时你刚满一岁,她左手抱你,右手摇铃,奏的是《散八苦》。那一天我就知道,楚嬛彻彻底底变了,她变得随和淡然,因此得以连接天地觉醒巫的力量。”

“弦儿,”楚诺将手放在月戮戟上语重心长道,“无论是剑还是戟,都是神器,神器镇妖邪,敬天地,抚万民之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楚嬛的境界了,但她的话我还是要传达,‘无论陈氏还是姚月,皆为无根苦,不必执着。无恨方能长行,放手才使弦拨’。”

陈长行握紧长戟,青筋暴起。楚诺说她达不到母亲的境界,可放眼望去,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达到母亲的境界?

忘情忘恨,断念断痴,逍遥自在去,不问身后人。

留孤儿鳏夫守空棺。

陈长行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总是满面愁容,失了魂魄,终日郁郁。

浮世缠七情,裹六欲。生于此,长于此,寂灭于此。

一笑泯恩仇?

谈何容易。

月戮戟在陈长行手中生出一股寒意。

千里撼琢磨起那副最大的壁画,画上十二人各带不同面具,穿奇装异服,执法器,围绕火堆舞蹈。想必这就是楚诺口中的十二傩神祭。

最后一幅大壁画绘的还是那群人,她们换了法器,手举金色巨鼎,脊背生出翅膀,面朝西方列阵,楚嬛手持竹简打头,画上刻了许多看不懂的文字。

等等。

千里撼盯着那卷竹简,歪着脑袋瞧了半晌,口中喃喃念道:“混、恩、彻、克、契、伽、佢。”

话音未落,地宫烛火猛地一晃,金鼎轰然落地。

楚诺大惊失色,慌忙查看,却在鼎中发现一卷金简。

“这怎么可能?这鼎分明是我亲自放的,难道——”她看向千里撼,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一切都是命运,楚嬛选择了她。

“天命所往,”楚诺轻笑一声,将金简交给千里撼,“拿着吧,有缘人。”

千里撼左看右看,茫然道:“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诺笑了下,食指抵住唇尖,和壁画中那个带着强梁傩面之人身影重叠,“天机不可泄,到时自会知晓。”

纯金的竹简在千里撼手中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透过指腹,摸到了“玄金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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