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变了整个世界,毕竟男人已经许久没有做过皇帝了。国内因此叛乱频起,他无奈只能出兵镇压,抓到就杀,一直杀到女人比男人少才停止。
都是陈年旧事了,一阵凉风将她唤醒。玉雪倾回了回神,扒住桌子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回榻上。
肚子还是火辣辣的疼,四肢百骸都像泡在冰水里,今夜注定无眠。
她盯着房梁,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她究竟爱不爱千里逢。
他们夫妻十三载,如今才来想这个问题多少有些穷途末路地可笑,但玉雪倾就是好奇,因为这是她数年来唯一的乐趣。
她开始一遍遍地假设——这是爱。
但这未免有些可笑,爱像一根钉子嵌入她的后脑,坐立不安,两耳如同被长针贯穿,永无宁日,痛苦无时无刻不在继续,已经难过到一经治愈就会被遗忘的程度。
又或者,这感觉像被蒙住双眼推入悬崖,在下坠的一瞬间,胸中狂震,有声音轻贴在耳侧念道:“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爱。”
玉雪倾重重闭上双目,感觉自己被钉入棺木中,待最后一锹尘土掩埋,她的身体顷刻爆发,尸水横流,污秽,恶臭,引来蚊蝇聚会。
千里逢此时应正躺在楚美人臂弯吧,无耻地享受着她的温暖与包容,像趋光的野兽。
玉雪倾胡乱摸了摸自己,双足绞紧被子,放肆想象那个躺在楚美人怀里的其实是自己,幸福,安定。
坤定宫太大,太冷,她也好想躺在楚美人怀里,藏在温暖的被褥中。
好冷,真的好冷。她开始觊觎楚美人,她的宫殿,她的模样,一颦一笑,甚至开始嫉妒千里逢。
冷不丁,玉雪倾在枕头下摸到一封信。
烛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终于舍得点一根蜡,在烛影后头,信纸上的字逐渐清晰。
这是她与陈长行的最后一封信,自此之后他便没了音信,说是去了北疆,可谁知道呢。
这封信活像块热炭,她怎么把它忘了!
玉雪倾扔掉蜡烛,虔诚的举着那封信,缓缓将其抵在额头,低声背诵起上头的文字。
一遍又一遍,声音回荡在屋内,如诵经文。
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分明无人追赶,却急促起来。信纸越来越烫,像要点燃她,身体不再寒冷,有光照进屋内。
玉雪倾看到那封信,近在眼前,何其温暖。
像是鬼迷心窍,玉雪倾战栗的身躯此刻竟似深井,她猛的将信纸团成一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如果攥在手中都能不冷,那么咽进肚子里就永远都不会难过了。
多么伟大的异想天开!
果然,她感到安心,和衣睡下,一夜安好。
可睡梦中总有个声音打扰她,她说:“如果假设,这不是爱呢?”
玉雪倾猛地起身,不受控的干呕,久违的疼痛席卷全身,眸中水雾凝结成冰,道道红线爬满双目,千丝万缕,化作一个巨大地“恨”字。
这不是爱。
那么她的生命就不该以这幅模样燃烧,像泔水桶、像隔夜茶、像虱子卵、像千里逢的伪善。
全身的火涌到脑子,玉雪倾急促的呼吸着,像被扼住喉颈。
“娘,娘……”
干枯的喉咙撕裂出沙哑地声音,她的呼喊在虚空中回荡着,无人回应。
“好冷。真的,好冷……”
“救命——”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常玄猛的冲过来握住玉雪卿胡乱抓握的手,感到被接住后,玉雪倾终于睁开双眼。
四天过去了,她总算有些好转,醒了过来。
常玄喜极而泣,面颊紧紧贴在玉雪倾掌心,轻声询问:“你终于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玉雪倾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许久,像魂魄回归体内,释然地笑了,轻声道:“是啊,做梦了。好可怕。”
一滴泪珠从鬼面下流出,玉雪倾轻轻拨动指尖擦去那滴泪水,道:“你在害怕?”
常玄不语,良久,默默点了点头,在鬼面背后哭的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