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不晚抬头,是‘骆骨余’回来了。他面色沉沉,好像很有些疲倦不虞。
‘骆骨余’道:“虽然本尊今日没有心情,不过,你主动点的话,本尊也乐意出力。”倾身过来,指节解着腰带。
黎不晚立刻一个团身,从他身下穿了出去。
“狗东西,你当我是什么人?”拔剑。
‘骆骨余’索性反撑在床上,轻佻看过来,“当然是我的人。”
“不然,还能便宜了那个野男人?”‘骆骨余’道。
“野男人都比你这魔头像个人。”黎不晚接话很快。
‘骆骨余’起了身,沉面,“这么说,你们俩确实认识。”
他问过去,“你们来西照山,是为了联手对付我的?”
黎不晚哼一声,“西照山大魔头,人人得而杀之。”
‘骆骨余’眯了眼,缓缓点头,“好。”
他眸中凝起寒意,“长久沉睡让本尊耳目宽容了许多,不然,你说这话,早就已是个死人了。”
乌头蛇吐着信子游了出来,‘骆骨余’阴厉警告道:“我不是他。”
‘骆骨余’冷笑,“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留着也只不过是为了练鬼怒邪功罢了。
蓬然而起的鬼气将黎不晚震到了草帘之外。
黎不晚捂住心口,咳了两声,回他道:“要死的是你。”
石山王卑鄙抢占了这具身躯,面对其挑衅,黎不晚一点不减硬气。
‘骆骨余’笑声传来了,“我为什么要死?”
“你不知道有人舍不得我死吗?”‘骆骨余’怜悯地看向黎不晚,遗憾道:“不过,这样下去,你倒是快死了。”
‘骆骨余’卷下了草帘,以鬼气隔开了外室。
“随便你死哪里,总之,今夜不要靠近我的床。”
他不让黎不晚靠近他那间内室,无情灭了烛火。
洞窟瞬间一片漆黑。
浓黑缭绕,有蝙蝠毒虫渐渐浮了出来。
黎不晚点燃了火折子,她笼起真气,隔开毒物。
深夜打坐,夜越坐越冷。
魔头石山王喜怒无常,心狠手辣。黎不晚决意,不能再待下去了。
月上三更,她缓缓睁了眼。
黎不晚静悄悄,掀帘潜进了内室。
乌头蛇静静缠在帘柱上,墨绿眼睛终于收了起来。
床上人侧肘而卧,双眸亦是静闭。
‘骆骨余’呼吸声和缓,胸膛起伏有序,显然已在沉睡中。
黎不晚轻手轻脚,开始翻查他的整张床。
她燃起的火折子中有清脉丸,解毒最为有效,乌头蛇和石山王体内的鬼气被消散了毒性,自然陷入沉睡。
这张床,他越不让靠近,就越说明有问题。
黎不晚翻找起来。摸了一遍,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靠近床沿,俯身,指尖拂过他盖在身上的锦褥。
黎不晚轻着手,将被褥里外也都摸了一遍,可仍旧空无一物。
黎不晚起身,不得不肃目看向他枕畔。
只剩枕头了。
挣扎了会儿,黎不晚横下心。
她咬唇屏息,缓缓倾身,素手探向‘骆骨余’枕畔。
垂落的衣带不经意地轻扫在他鼻梁,黎不晚连忙伸手捏住。
好在,‘骆骨余’呼吸节奏丝毫未乱,黎不晚松口气。
她右手撑着他耳侧的被面,左臂越过他头颈去够枕角。
均匀又温热的吐息拂在她手臂,黎不晚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黎不晚垂眼,他的脸近在咫尺间,胸前系带被他气息拂的丝丝绕绕,似乎都能轻轻牵扯到她的锁骨。
黎不晚连忙弓起脊,让胸口远离他肩头。
胸口远离了,额头却更近了。她这一弓腰,两人几乎要额头相抵。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黎不晚霎时僵住,不敢再乱动。
‘骆骨余’翻正了身体。两人额发相触,气息热乎乎的更分明了。黎不晚猛地闭上了眼睛,咬牙期盼着可以靠意念远离。
好在,‘骆骨余’翻正身体后并没有停留,又直接侧卧了过去。
黎不晚小心屏息,趁此抬高了点身子,小松口气。
可这一小口气还没完全松完,随着‘骆骨余’翻身的动作,她撑在被面的指尖一下被迫陷到了枕芯深处去。
半个身子又跟着塌陷了下去,黎不晚险些惊呼出声,脸都绷红了。
指尖因了紧张更是猛地蜷起。这一蜷,就触到了一个硬物。黎不晚眉一凛,顾不得其他,快速翻手。
她将藏匿于枕芯中的硬物拿了出来,是一个墨玉盒子。
细汗涔涔,黎不晚忙活一阵,谨慎放回盒子,终于得以起了身。
她擦擦额角的汗,离开床,又顿步。
黎不晚折身回来,目光再次落回了床上。
床上的人睡着了,眼睛闭起来,五官清贵干净,看起来没有丝毫寒色戾气。
这个时候,他好像骆骨余本人。
但黎不晚知道,他不是。
静静看他一会儿,黎不晚下定了决心。
她转身离开了。
黎不晚出手将看守洞穴的喽啰劈晕后,来到了石道中。
放眼望去,石道尽头果然有一个新的笼子出现。
黎不晚掩身在黑暗中,沉手揭开黑封布,新笼子里果然是孟厘。
她当日走得太急,忘了交代黎朱黎黛,若孟厘来了,不要告诉他自己去了哪儿。
黎不晚知道,以孟厘正得发邪的性子,定会追来。
事情果然如此,黎不晚皱起眉,“你来做什么?”这里龙潭虎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牵绊。
孟厘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我来……”话说一半,也皱起眉,反问过去,“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黎不晚道:“我来是因为……”
黎不晚停住了,责他道:“哎呀,总之,你不该来。”
她已经做好了计划,孟厘来了,她又要重新调整。
孟厘却斩钉截铁道:“不,我该来。”他难得地严肃。
孟厘垂了眼角,掩下一丝难堪难过,郑重道:“因为,我要弥补孟家之过。”
孟远堂的真相,孟厘早就知道了。
当初对战,孟厘甩出流星锤拦人,孟远堂冷不丁回头,却只对着他的流星锤射出了一喉黏液。
当时孟厘马上就知道了,爷爷还是爷爷,并非被夺了神志,也并非被鬼面人操控。
因为孟远堂的攻击下意识地避开了孟厘要害。那是爷爷对孙子最后的留情。
是以孟厘才会不可置信地愣住,就那么被自己的流星锤重重锤了胸口。
孟厘沉痛剖白。
黎不晚叹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孟厘道:“你放心。”
江湖历练催人成长,孟厘虽还是那个孟厘,始终对江湖正义有一份自己的责任,但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毫无心眼的孟厘。
他不是白来的。
毕竟,他还有一些别的话要对黎不晚说。
黎不晚“嗯”了声。
孟厘握住栏杆,抬眸看她,欲再开口,突然间石道大亮起来。
白光刺目,黎不晚抬手挡了下眼睛。
有沉沉问声传来,“圣妃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