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魏等人正浩浩荡荡地从走廊过来,一转角就看见陈深到达冰点的冷脸。
她不轻不重地关上病房的门,阔步向前,对众人微微颔首就走了。
严宛怔怔地摇摇头:“完了……肯定完了。”
周星难道是死了!!这怎么可能!
祝晴捂着嘴失声痛哭:“不——!”
周梦思难以置信地看着的病房门,安德鲁伯爵鼓足勇气推开后,看见周星衣衫不整地跪在地板上,正狼狈地抓着床头柜试图爬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
周星绝望地抓着严宛的手,完全忘却避嫌一事,止不住的鼻涕和眼泪齐飞,成堆的纸巾和床单一色:“宛儿,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知心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现在身患重伤,甚至做不了她看门护院的狗,你说我还活着干什么!”
被周星驱逐出病房隔离在门外的人全都八卦地把耳朵竖起来,贴着门边偷听。
“真不是人啊!”方魏咬着耳朵对祝晴说悄悄话,“你哥居然是介意女人有过去的人,太可恶——哎哟疼疼疼!”
“我哥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吗!他这是无能的丈夫吃醋了又不狠心把咱们追逐事业放飞梦想的姐捆起来绑家里!”祝晴恶狠狠地把方魏的手背皮揪得通红,完全不顾方魏还在嗷嗷叫,“他现在没名没分没配得感,咱姐又是一个不强制爱就追不到的主,你有没有脑子啊!”
安德鲁伯爵赶忙转身,在嘴边竖起食指,示意两人动静小点。
方魏只能委屈地小声喊疼,周梦思已经有一种被雷劈了的呆滞,喃喃道:“男人也会被激素控制吗……”
“会啊,可严重了,小头控制大头的事情尤其多。”祝晴捂着方魏还想解释的嘴,阴恻恻地说,“我哥现在还算成长了,换作以前悠雪姐别想出这个房门。”
“也不一定是成长了。”看见周星临死都要做陈深的狗,安德鲁伯爵想起别墅里的往事,讳莫如深地说道,“他自己也说了,身患重伤,被限制了。”
李木子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前方的路牌标明向右前方行驶的目的地是第二世界B区。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指使我干活了呢。”他摇下车窗,旁若无人地点了根烟,阴阳怪气道,“毕竟您有更好更听话的司机了,我这小小的大众怎么容得下您这尊大佛呢?”
陈深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摇下了车窗,她闻久了二手烟会头痛,要不是其他人都不敢在她“休假”期间协助她返工,她不会来找李木子。
“我还以为你已经递交了辞呈呢。”她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反击道。
“那哪能啊,这么好的编制我可舍不得丢掉。等立下个二等功,我就坐等您给我写的推荐信,让我调任咯。”
“你放心,我向来说到做到。”
两个人明明相互看不惯,还得为了任务坐在一辆车里,实在是憋屈。
好不容易到了二界B区的边防,陈深远远地便瞧见了边境线被设下了关卡,还有站岗的士兵,她揉了揉太阳穴,等车停稳后,士兵在看见世联的公务车牌后上前敬了个礼。
“同志你好,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李木子递上自己世联特别行动组的工牌,对方接过后仔细查看了一下,又拿出读卡器触发工牌里的NFC芯片,确认无误后才还给驾驶座上的李木子。
李木子赶紧递上一支烟,士兵皱着眉拒绝了,他只能笑着说:“哎,我没别的意思——”
“请您后方的乘客也出示一下证件。”
“哎哟您看看,这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特行组组长陈深中将,是不是跟新闻还有论坛上长得一模一样?”
陈深放下手,把正脸露给士兵看。
她的工牌被王林没收了,特行组的权限协议证明书也一并被缴,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脸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呃……我打开我的职工在线可以吗?”陈深难得有些没底气地开口道。
“抱歉陈组长,近期为了抓捕雀阁的相关人员,我区已经全区戒严,出入境都需要申请,特行组成员可以只出示证件。”士兵严词拒绝了,“您出示不了,就不能让您通过。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请您理解。”
“好,没事。”她就料到了会这样,只能让李木子先把车开到一边,自己则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想过一下边防,嗯,我没带证件,嗯,谢谢!”
没一会儿,岗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坐在里面的士兵接起来后点了几下头便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到外面站岗的士兵旁边,两个人简单沟通后,齐步走到李木子的车窗旁。
“抱歉陈组,您现在可以通行了。”
“好,谢谢。”陈深微微颔首,李木子见状也礼貌地笑了一下,把车开回主道,等关卡一撤就踩着油门疾驰而去了。
他啧啧道:“您有如此神通广大的人脉,怎么不把自己调到第一世界去享清福呢?”
换作平时,陈深肯定懒得理他,但她现在还算心事重重,有个人唠嗑正好分散注意力,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年轻,想不开,仗着有几分拼劲,想认识世界、改变世界。”
其实这个回答并不准确,她很多年前加入世界安全组织总局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幻想的,但加入后才发现现实和理想有太大的出入。
别人以为世联的例会是一群无私奉献、向往和平的政治家在议事厅讨论三界的未来,实际上的议事厅里有一半人睡着了,基本是世袭的贵族或者中立派,另一半人则是收钱办事或者维护派系利益的政客和为民为公的代表,为了争取一点权利吵得不可开交。
战斗人员也是一样,没有招聘宣传片里惊险刺激的追逐戏码,没有帅气拉风的作战服和精美装备,只有二十四小时的待机和熬夜蹲点吃泡面,当然,这是岁月静好的情况下,不妙的时候就是战争留下无限的伤痛和夜里精神衰弱的反复发作。
李木子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哦,这个理由蛮天真的。”
“理想主义并不坏。”陈深说,“保持少年心气是很难的事。”她的天真早就在很多年前被磨灭得一干二净,也许是在战争时因为上层决策者的贪欲导致全团几乎死尽时心中熊熊燃起的恨,也许是在年轻时享受了野心和权力带来的快感,也许是在从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走出来不到两分钟就看见路边冻得发抖的小摊贩的瞬间……甚至是为了维护和平,她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妥协了,不得不与不那么值得信任甚至恶劣的对手合作。
想到这些,她轻笑一声,看着镜子里李木子年轻又清澈的双眼:“你明明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什么要故作高深,装得像一个看破一切的现实主义者呢?”
“我不是任何主义者。”李木子看了眼导航,心不在焉地说,“比起什么理想和现实,月亮和六便士,我最在意我的功勋,别的我都不在乎。”
陈深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了光耀门楣、还是不想给家族丢脸?”
“我可没那么高贵的出身,我只是……”他秀气的五官让人总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人,如今难得露出烦躁的神色,大约是回答这些问题反倒让他有些难为情,他啧了一声,说道,“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陈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她不喜欢给别人提建议,所以不可能去说教别人。她本来想说:“我已经过了寻求外界认可的年纪。”可转念一想,她跟李木子一样大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拼命地想证明给父母看,自己不是一个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而是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吗?
总算开到了导航指向的目的地,李木子今天穿得像个来采风的文艺青年,长长的白色裤脚堆在鞋跟,大约是没料到下车地点是一个回潮到滴水的地下室,他打开车门后只能忍着恶心踩在水洼里下了车。
陈深则一如既往地踩着她的平底运动鞋,毫无负担地走下车,举起手对前方挥了挥:“这里。”
连琦靠在墙边,嘴里嚼着口香糖,通讯器的蓝光打在他左眉骨上,断眉疤尤为明显。见到来人后,他立刻收了痞气,快步迎了上去,带着他们往后边走:“来,我们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