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吃冰淇淋？”周星在天桥上突然发现下面有一家冰淇淋店还没关门，晃了晃陈深的手，“你走路都走热乎了吧。”

陈深点点头表示有点。

周星立刻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等我。”说着他就飞快地跑下楼梯，黑棕色的头发在风中扬起，鞋子在台阶上发出的声音活像小狗爪子踩在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陈深靠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周星在桥下点单，她突然发现，生命中多出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黎明，你爱上方木舟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你也因此感到过幸福，所以选择了婚姻吗？

她撑着下巴，心里漫起一阵阵暖流——这种感觉被她称之为幸福。

周星在菜单前犹豫不决，转身抬头对着桥上的陈深喊：“你想要抹茶巧克力，还是碧根果巧克力？”

难怪选不出来，这两个她都喜欢吃。陈深想了想，喊道：“碧根果吧！”

她觉得这种在桥上桥下对喊的情节太浪漫，只有电影才会出现。

没多久，店员就打好了两个冰淇淋，她看见另外一个是草莓味的。

她心中默默记下，笑着对他喊道：“快上来吧，我等——”

“砰——”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烟花腾空而起，在深黑的夜里炸出一簇鎏金的花，美得有点妖冶。

周星的表情定格在望向她时的温情一笑，胸前绽开一朵血色的花。

当那道绚丽无比的烟火照亮他与爱人的脸庞，子弹也从后背贯穿了他，他难以置信地向后倒下，身体不由控制地在地上抽搐，黑色大衣逐渐被奔涌而出的血液濡湿，鲜红的液体在地板砖上蔓延，与同样砸到地上融化的奶油混合在一起，十分恶心。

他听见了店员的尖叫，但却没看见陈深的脸。

陈深的大脑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肌肉记忆使她第一时间从天桥一跃而下，冲到周星的身边。

“别睡，别睡！”

她的思维已经乱作一团，急促的呼吸表现着她的不知所措。

不能死，周星不能死。

血透过厚厚的冬衣一直汩汩地漫出，正如她心里漫起的绝望，然而，绝望不能救人，她还没有蠢到用眼泪解决问题。

她立刻脱下围巾叠成厚垫，紧紧压住伤口，另一只手快速拨打急救电话，说明当下的地址，又联系了联盟在该区域的值班人员。

她看着嘴唇已经微微发白的周星，那张漂亮坚毅的脸从来没这么虚弱过，健康的脸色已经荡然无存，额头上正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周星！周星！”她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血泊中的人能睁开眼睛，保持片刻的清醒。

她的手很稳，一直死死按住伤口，她很清楚，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会让事情更糟糕。

她的精神壁还没修复，没有办法用异能去定位狙击手的具体方位并进行空间转移。

其实此时估算出来也没用，等搜神司的驻扎人员赶到，狙击手早就跑了。

当然，狙击手也可能没跑，正准备对自己开第二枪。

绝对理性的她本该立刻按照大概方位追踪，至少该为了保命或减少损失而躲到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地方，但事到如此她已无心分辨。

周星不能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仍然不懈地喊着周星的名字，痛得喉咙里像横着一把刀子，到最后她近乎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但周星的眼睫都没有再颤动了

他已经不在她怀里发抖了。

等搜神司的人敢到现场的时候，只有一条浸在血泊的围巾，和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今晚执勤的恰好是乔巧巧和方魏，乔巧巧比三界A区的救护车来得还更快，立刻用治愈系异能对周星受损的器官进行修复。

“不行……这个程度必须得……”乔巧巧喘着粗气，有些吃力地说，“得现在就支付‘代价’，不然他撑不到去医院了。”

乔巧巧的治愈系异能是可以让物与物的灵力做交换，小伤一般可以吸取周围生灵的灵，重伤则要支付更高的代价，有时候可能是器官，甚至一命换一命。

“你要什么？”陈深快速问道。

“我需要抽离很多灵力来回溯他脏器的机能，如果可以，最好能……”乔巧巧欲言又止。

“不行。”方魏按住陈深已经聚好一团灵力的手，“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

“周星不能死。”陈深的语气很强硬，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的眼眶很红，声音也哑了，整个人已然在失控的边缘。

“我来吧。”方魏伸出手，“巧巧，用我的灵力。”

还没等陈深按住他的手，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灵力传递给乔巧巧，乔巧巧立刻将灵力汇聚成的光团捏成汤圆大小，缓缓塞进周星的胸口。

乔巧巧有些艰难地推入灵力，金红色的符文在她周身显现，左半张脸长出彼岸花的纹身，她轻声诵读着仪式的启语：

“人生如逆旅，万物皆有灵。”

“草木枯荣本有时，阎罗定数今日逆。”

悬空的符文霎时间如同黑泥没入周星胸前那块血污之下的空洞，灵力终于尽数被吸收，周星突然咳出一口黑血，传出微弱的呼吸。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不过他并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还是要尽快送往医院。”

陈深用手帕给乔巧巧擦去额头的汗，真切地说了声“谢谢”，转而抓起方魏：“你也跟我去医院！”

“好好好我跟你去，我先让二界的人过来对接，帮忙跟进，顺便通知一下他家属。”

周梦思接到祝晴的电话后当即暴怒，从芝加哥连夜坐飞机赶往联盟军医院。

陈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她现在已经恢复了理智，正清晰地跟鉴证科的同事描述当时的情况。

没等周梦思向陈深兴师问罪，方魏就拉过她到一旁的主席独立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

“您为什么要谎称方木舟是您的孩子周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