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你的家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我，也没有这宫墙对吗？”

沈时微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她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朕为你做了这么多，”谢砚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朕做个好皇帝，朕做了。你要朕减免赋税，朕减了。你要朕修河道、开粮仓、用贤臣，朕全都做了。你给朕的任务，朕一样一样都完成了，完成得比谁都好。可你还是要走。朕做了你想要的明君，你还是要走。那朕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难道不想当个好皇帝吗？”

沈时微的话让谢砚哑口无言，说的，这个皇帝也是他想当的，他一开始不就是在利用沈时微登上这高位吗。

“你说得对。朕想当皇帝。朕从一开始就想当皇帝。朕利用过很多人，利用过你的教导，利用过辽东军功，利用过朝堂上的每一次博弈。”谢砚抬起眼，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那股疯狂的偏执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坦诚，“岁岁，你问朕累不累，朕累。但朕更怕的是，你一走，朕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沈时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算计，只有茫然。她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发酸，但她没有让自己陷进去。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你做这一切的动力都是为了追上我、留住我。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会垮掉吗？你治理的天下会垮掉吗？你做的那些事是因为它们是对的，还是因为它们是我让你做的？”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讲道理，“谢砚，你要做明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这天下。你不能因为我不在了就变回以前那个没人管的六皇子。我走了以后，你还是你。你是大景的皇帝，是减免赋税、整顿吏治的永宁帝。这跟我爱不爱你、留不留下，没有关系。”

【宿主，你有这觉悟我们肯定会回家的。】

谢砚自嘲地笑了笑，“娘娘说的对。但能不能再等等，你种下的蔷薇花还没有开，等花开了再走好不好。”

谢砚真诚地看着沈时微的眼睛，“就当陪我最后一程，看着我在朝堂站稳脚跟。”

“你不能关着我。”

“好，宫里你想去哪都可以。”谢砚毫不犹豫答应，只要在宫里就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沈时微知道让谢砚做到这个让步已经不容易，但……

“我得出宫一趟。”

“为什么，岁岁还是想跑。”谢砚眼神暗了暗，不安地攥住了沈时微的手腕。

沈时微皱眉，“谢砚，你弄疼我了。”

“我没有要跑，之后我应该很难出宫了，我想和三木交代一声，顺便把清澜阁的事务一并交给他。”

谢砚的手指还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在听见“我没有要跑”时已经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它们在沈时微细白的手腕上圈出的一圈淡红色印痕，沉默了很久。

“清澜阁的事务可以交给孙开去办，或者让燕子骞进宫来见你。朕可以在偏殿给你们安排一间屋子，你们谈多久都行，朕不催。”

沈时微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抽回手。她只是用一种很平的目光看着他，“谢砚。”

“好，朕让你出宫，但是得有人保护你。你要是嫌其他人不方便让素练和聂峰跟着也行……”

“随便你吧。”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东角门悄无声息地驶了出去。

沈时微坐在车里，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刚漫过宫墙的琉璃瓦，街上的行人还不多，路边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在清冷的空气里打着旋。

马车在燕子骞的私宅停稳时，燕子骞已经靠在门框上等了。他穿了件靛蓝色的窄袖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看见沈时微从马车上下来，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才展开扇子摇了两下。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说，语气里没有多少客套，“聂峰前天派人来传话，说你突发急症需要静养，谁也不许见。我当时就想，你最好是真的病了。”

“差一点。”沈时微走上台阶，从他身边擦过，“进屋说。”

燕子骞合上折扇，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他这处私宅不大，前后两进。

沈时微屏去仆从，说要和燕子骞单独聊聊。见人退去燕子骞先耐不住了，“我一直想找你来着，不是说谢砚登基就可以回去了吗？现在是这么回事？”

“出了一些其他情况。”沈时微叹了口气，“我暂时走不了了，但是三木，我的积分可以先送你回去。”

“你的假死药失效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是失效。”沈时微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是燕子骞在她进门之前就泡好的，温度刚好能入口。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是他把我弄醒了。他手里有解药，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燕子骞的扇子停了，他看着沈时微，等她说下去。

沈时微没有绕弯子，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每说一句，燕子骞的脸色就沉一分。说到最后，他直接把折扇拍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他来回踱了两步，又转过身盯着她，“他要关你一辈子？你答应了？”

“我答应他等蔷薇花开，开完我就走。”

“万一他反悔呢？”

“只要黑化值降下去系统就可以送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