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寒暄几句,胡亥才带着人进了少府。
杨招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走吧。”
回宫路上,杨招娣一直很安静。
胡亥的出现是个提醒,她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落入某些人眼中。
改良农具虽是小事,但若做出成效必然会引起更多注意。
胡亥和赵高,不会乐以见到她做出任何能增加父皇好感和声望的事情。
得加快速度,也要更加小心。
三日后,滑轮和改良桔槔做好了。
杨招娣和扶苏再次出宫,这次还带上了鲁大匠和两个小学徒。
皇庄的农人们听说公主真带着新做的农具什来了,都好奇地围过来。
田庄头更是早早让人在之前看过的那个水沟边清理出了一块地方。
鲁大匠指挥学徒组装滑轮架子。
架子是松木的很结实,顶部的木轮果然镶嵌了薄薄的青铜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绳子是结实耐用的麻绳,组装好后将空陶罐系在一头,另一头让人拉住。
“老丈,您试试。”杨招娣对那个那天抱怨腰疼的老农说。
老农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拉住绳子往下用力一拽。
咕噜噜……
木轮转动另一头的空陶罐稳稳升了起来,他松开些力陶罐慢慢下降,落入水沟中打满了水。
“咦?”老农惊讶地咦了一声,再次用力拉绳。
这次装满水的陶罐明显重了很多,但他站着腰杆挺直全靠手臂和后背发力,虽然也很吃力,但比起之前弯腰撅腚地提水确实舒服了不少;而且陶罐悬空着,并不会磕碰到沟沿。
“省劲儿,站着使力腰不疼!”老农很快掌握了诀窍,将水提到田垄高度旁边的人立刻帮忙倒水,他再放松绳子让空罐下去。
如此往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人也显得轻松些。
围观的农人们发出惊叹声,田庄头也亲自试了试,连连点头:“好!这个好!架子稳,轮子滑溜,绳子也不乱跑;就是这木轮和铜片,金贵不?”
鲁大匠答道:“木料是寻常松木,铜片用得极少,十个架子的铜也就够打一把锄头的量;架子做起来并不难,寻常木匠看几遍应该也能做。”
这就意味着,有一定普及的可能性。
杨招娣心里更有底了。
接着试验改良的桔槔。
新做的桔槔采用了更复杂的榫卯结构,连接处明显扎实牢固。
鲁大匠和学徒反复用力摇晃按压,横木与支架的连接处纹丝不动。
他又让人在另一端挂上重石,模拟长期使用,结构依然稳固。
“这榫头咬得死,不容易松!”鲁大匠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比用钉子钉、用绳子捆牢靠多了!就是做起来费点功夫,但用着长久算下来更划算。”
田庄头和农人们围着新桔槔摸来摸去,啧啧称奇。
他们不懂复杂原理,但东西结实不结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公主,这……这些新家伙,真的给我们庄子用?”田庄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是管事,最清楚好农具能省多少人力,多打多少粮食。
“先在这水沟边试用!你们多用用看看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及时告诉这位鲁大匠。若真好用,以后皇庄的其他地方也可以慢慢换用。”
“谢公主!谢长公子!”田庄头和农人们纷纷跪下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对他们而言能让腰轻松一点,少费些力气,就是天大的恩德。
杨招娣看着他们喜悦质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要做的!
一点点改变和实实在在的帮助!
“阳滋,看来是成功了。”扶苏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眼中也带着欣慰,“此事虽小,但能解农人一时之劳便是善举。回宫后,我与你一同向父皇禀报。”
“嗯!”杨招娣用力点头。
回程的马车上,她的心情与前次截然不同;但她也清楚农具改良只是第一步,胡亥和赵高反应过来必然会各种阻挠她,尤其是她还带着扶苏……
她需要一个能改变当下人们某种习惯的大“项目”,杨招娣思索着手不由得攥紧,等被硌疼时才发觉手里还拿着木椟。
对了,木椟!
时人还用着厚重的竹简,若是有了纸,岂不是一场翻天覆地的书写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