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味觉是封存记忆的钥匙,吃到某些在特定时期尝过的味道,就会清晰回忆起当时的人与事。
她很赞同这句话,橘子糖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她脑海里瞬间浮现那个被她称为“妈妈”的女人。
她厌恶这个世界,长久活在无边的孤独里,沉默寡言,拥有着一双情绪复杂到无法化开的眼睛。
从前她被同龄人欺负落泪,爸爸看到那张和自己酷似的脸,只会笑得比谁都肆意。可只要她停止哭泣,用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睛看向他,父亲的脸色就会骤然转阴,然后高高扬起手掌。
爸爸有时动手打她,有时还迁怒到妈妈身上,暴怒时,她们两人都会沦为他发泄怒火的对象。
发泄完,他冷哼一声摔门离开。妈妈哭泣时比罗桑女更像个无助的孩童,久久才能平复情绪,擦掉泪,妈妈总体会走到哭声未歇的罗桑女身边,动作笨拙地递来一颗橘子糖。
“桑女,桑女,别哭。”妈妈的发音含糊古怪,就像嘴里叼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甜味在舌尖蔓延的瞬间,周遭刺骨的恐惧一瞬散去,那时候她总能奇迹般止住哭泣,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她以为恐惧暂时散去后一切会有好转,可她细细想过才发现,自己心底那份对世界的厌恶一丝都没少去。
嘴里这块橘子糖提醒她,以前也好,末日也罢,她的日子永远是灰暗的,一如既往的看不到半分亮光。
思绪翻涌间,不远处传来翻窗而入的响动,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眼,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他横肉满脸,眼睛小得像两粒芝麻,胸突肚大,活像个人形葫芦。
他一看见罗桑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嫌恶,目光扫到她身边的背包,芝麻大小的眼珠里瞬间射出两道贪婪的光,他立刻提刀快步逼近。
罗桑女背后一凉,喉咙哽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要是不反抗,至少可以维持人类的模样死去。
她顺从的低下头,闭上眼。
耳边响起男人嘲讽地嗤笑:“你长得这么安全,有什么好害怕的?”
刀尖从她脸边擦过,勾走那只空空如也的背包。
一番翻找后一无所获,男人积了一肚子火气。
罗桑女没睁眼,只听那胖男人费力喘气的节奏,都能察觉自己即将沦为他泄愤的沙包。
刀锋带起的风停在她额头前,罗桑女呼吸一滞。
“桑女,桑女。”
是蝉贞的声音。
罗桑女难以置信地睁开眼,面前的男人已经被金色的藤蔓缠得动弹不得,她顺着那些藤蔓看去,窗边正站着半透明的少女,她眉眼紧绷,鼻尖泛红,神情满是慌张与心疼。
“桑女,不要死。”她说。
紧接着钟栩羽也翻窗跃入,净利一刀捅进男人后心,快步上前扶起脱力的罗桑女。
其他几人也相继进来,看到那些眼底带着怜惜,却不贸然开口追问的伙伴。罗桑女终究主动坦白:“我快要变成丧尸了。”
她掀起袖口,露出那道正在恶化的伤,又抬起越来越烫持续发红的脸颊,一双被灰膜覆盖的眼睛直直看向钟栩羽。
没有一个人因恐惧后退半步。
钟栩羽看向罗桑女的小腹处,一眼就确定罗桑女的异变征兆。
绿色的的晶体,正是即将丧尸化的典型迹象。
她蹲下,像平日治疗丁叮那样,将自身异能缓缓输入罗桑女体内。
片刻后,钟栩羽收回手,语气里带着遗憾:“不行。”
这种类型的丧尸化,她目前没有办法逆转。
“是因为她体内已经生成丧尸的晶核了吗?”一边的28号出声询问。
“嗯。”
蝉贞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发问:“进化者的晶核,和丧尸的晶核有什么区别吗?”
钟栩羽轻轻摇头:“具体的差异,我也不清楚。”
她转头去看28号,对方同样摇头,表示无从知晓。
蝉贞缓缓蹲下,轻轻握住罗桑女的手,目光真挚柔软:“桑女,你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