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28号的声音从钟栩羽身后传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背后靠着的东西不是软垫。

钟栩羽一顿，压下满腔恨意后缓缓开口：“现在什么情况？”

“你身上不疼吗？你现在还能使用自愈能力快速恢复吗？”

话音刚落，尝试使用异能后，钟栩羽全身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不行。”

“那我们一起等死吧。”28号说完不在意地笑笑，一副把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洒脱模样。

“拘徒把我们绑回来的？”

28号赞赏般地轻笑：“猜对了。”

听到28的笑声，钟栩羽莫名烦躁，但她还是强行忍住那股不适的情绪，认真在脑海中拼凑起可用的信息。

“喂。”钟栩羽突然开口。

“嗯？”

“怎么把‘她’叫出来？”

28号沉默良久，缓缓低声说道：“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就可以。”

一旦28号感知到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或是被幸福氛围环绕，她体内的另一个人就会蠢蠢欲动，伺机将她取而代之接管意识。

一开始，28号一直以为，她们是唯一能读懂彼此孤独的同伴。

幼时，在孤儿院被其他孩子围殴后，她从床垫下翻出那本日记本，看到尾页孤零零写着两个字：谢谢。页面没有署名，她笃定，这是写给这副躯壳里的另一个“自己”。

可久而久之，她察觉到了诡异的变化。

另一个人承受痛苦的阈值越来越低，遇到任何事情只会退缩逃避，28号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多，渐渐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导。

她清晰意识到：对方一直在抛弃我。

可悖论随之而来，偏偏是在她情绪平稳或者周遭安稳幸福的时候，那个人反倒开始趁机夺回了意识的控制权。

她突然领悟：那人其实是个卑劣的小偷。

她们都没有刻骨的执念，没有非要达成的目标，更没有彻底自洽的自我认同。只有在安稳、幸福的境遇里，那个人的渴望会远胜过28号。

那些时刻，那个人会不顾一切地，姿态丑陋地从意识深处钻出来。

28 号本就诞生于极致恐惧，容纳与承载一切极致汹涌的情绪，是她与生俱来与天赋，感知与陷入浓烈情绪里，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如果你肯假装说爱我，我可以试着蒙蔽自己的理智，哄着自己的心一同沉沦，骗过紧绷的意识，放她出来。”

钟栩羽沉默半响后吐出两个字：“疯子。”

28号轻笑，语气平淡散漫地说：“客观的评价。”

“转这么一大圈，最后就为了说调情的这两句话，你无不无聊？做这种事，你根本不会感觉到半点难堪吗？”

“这算不上调情，也不是假话，是可供实施的最优方案。”

钟栩羽肩膀一重，倚在她身上的人动了动，那人转头，睫毛擦过她的脸颊。

她呼吸一滞，有些紧张地说：“你乱动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我的眼神到底有多真挚。”28号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一点郑重都没有。

“你这么擅长自我欺骗，不如自己演给自己，水仙你听过吗？”钟栩羽忍不住反驳。

28号抬头：“那样一点氛围感都没有，表演难度也太高了。”

“你明明清楚，我根本不太喜欢你。”

甚至是厌恶。钟栩羽想。

“岂止，你应该是很讨厌我吧。”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提出这么个荒唐的解决方法。”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你要是不试试，那我先眯一会儿，直接等着死亡临头好了。”

说起来讽刺，明明她可以轻易容纳、感知和沉溺万般情绪，却根本分辨不清自身的心绪，更没办法自我哄骗。

温柔、怯懦、张扬，所有模样都是同一张脸上层层叠加的假面。

她只能凭借旁人的情绪浸染自己。

“我喜欢你。”

一句生硬别扭的表白突然传入28号耳中。

她微微愣住，随即低笑出声。

钟栩羽还处在幻境留下的阴影里，好不容易攒足勇气说出这句近乎诅咒的话语，到头来，只换来始作俑者一声嘲弄的笑。

“恨意太重了，感觉说完下一秒，你手里的刀就架到我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