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这里好几天了,她,是一直待在这儿的。”和钟栩羽相熟些的女生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那他?”钟栩羽指着底下那个还在院中四处游荡,但对自己和刚刚进来的那群囚徒都没反应的拘徒问道。
“他晚上总梦游,现在看不到人。”
钟栩羽觉得自己可以向女生询问的信息还很多,于是尽力在这个紧张的氛围里挤出个亲切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罗桑女。”女生的头都快垂到怀里去了。
“那你呢?”
“禅贞。”还是罗桑女回答。
“我白天在树上看到你们进院子了。”罗桑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钟栩羽知道对方可能误会她和冯灯了,赶紧解释:“我们一开始是准备过来问问穿过瘴气的事,后来是看到这树上的心脏,觉得很奇怪,才故意说自己失控了要想办法解决的。我们只是试探,不是真的要吃人的心。”
以上是她给冯灯编的理由。
那半透明少女看了看28号和钟栩羽的脸,才终于小声说了句:“她们脸上没有纹。”
钟栩羽这才发现原来她是可以说话的。
“什么纹?”钟栩羽问。
“吃了那个假心后,脸上就会长出和树的年轮一样的纹路,就跟那些戴面具的人一样。”罗桑女向她解释。
趁钟栩羽还在消化这句话,罗桑女接着说:“他们利用蝉贞的能力,把想换心的人骗回来,把要穿过瘴气的人骗进瘴气里,杀了他们取晶体,还把那些想延缓失控的人变成失去自身意识的工具人。”
安静片刻。
交代完这些的罗桑女期待地抬头:“你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吗?”
丧尸爆发前,罗桑女和爸爸妈妈一直待在家里,她不上学,妈妈不上班,一家人靠爸爸运营那个以拍摄她日常生活的账号为生。
其实她和爸爸长得很像,两人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精确显现出鸟面综合症的典型特征,但爸爸从来不出镜,罗桑女猜,他也害怕那些让人窒息的评论。
别人的视线,是罗桑女最害怕的东西,因为那些视线里总是和同学向她扔来的纸团一样,包裹着满满的恶意。所以后来她干脆不去学校了,老师上门家访后,爸爸也没多劝她几句,他觉得上学还不如拍视频赚钱。
妈妈也没劝,因为在妈妈用脚链弄响关她的房门后,爸爸就匆匆把老师送走了,老师的一句话都没让妈妈听到。
听到链条声,看了眼时间的罗桑女转身去厨房弄了饭菜,她端了一碗给头发花白的爸爸,再端了一碗给一直被锁在房中,眼神看起来稚气又愚钝的黑头发的妈妈,自己则蹲在垃圾桶旁边吃了最后那碗。
丧尸爆发后,整个世界都燃起了无色的烈火,秩序完全崩塌。
那时候,爸爸想过要带她和妈妈一起去死,只是后来那把水果刀只插在了妈妈怀里。
又过不久,家里的食物快要吃完了,爸爸就把水果刀从软烂的腐肉中取出来,拿着它缓缓逼近罗桑女,最后走投无路的她只得从窗口跳了下去。
她在巷口被钟栩羽救了一次。傍晚,街道沦为血色厮杀场,她仓皇逃进另一条小巷。那些从小院伸出的黑色枝条不再运送死亡,反而向她递去了一丝生的希望。
“......我就是这样来到这里的。”罗桑女鼓起勇气看向钟栩羽。
见钟栩羽愣神,她继续说:“蝉贞不是人,她的本体是一种叫做菟丝子的植物......”
末日来临,城市的绿植自然也没再打理了,在上次园丁喷药后苟活下来的蝉贞干脆像女王一样霸道地占据了这个小院里的柳树,肆意地生长起来。
酸雨降下的当夜,蝉贞拥有了灵智,但那颗柳树依然还是一棵普通的柳树,甚至出现了难以抵抗污染侵袭的颓势。
菟丝子是全寄生植物,扎根寄主后会彻底脱离土壤,如果柳树死,蝉贞也会死,有了灵智的禅贞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名为焦虑的情绪。
拘徒那群人就是那时候逃到这里的。拘徒是金融罪犯,他因为一笔天文数字被判了无期徒刑,又因这场突然降临的天灾被无罪释放。他似乎一直很幸运,和狱友逃亡的路上还成为了土系进化者。
他承诺让蝉贞的生命延续,以此契约使用蝉贞的进化能力。
他用自己的土系能量温养那棵快要死掉的柳树,将他、树、蝉贞三者绑定成一种诡异的寄生混合体。
他定居下来,然后开始散布关于木心的谎言、伪造市场,最后收割那些听信谎言的人的晶石。
所谓的木心只是用蝉贞的幻象能力制作出的心脏形状的植物,食用者吃下后,只会被感染慢慢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形物,同时脸上会长出那些类似年轮纹的东西。
出口的瘴气,就是他命人割下蝉贞的血肉,然后与那些被骗来杀掉的人的尸体混杂制作出的屏障。
拘徒说那是最完美的道具,也是专属于他这片犯罪王国的墙。
制作瘴气没有那么简单,需要蝉贞吞吃掉那些街道上的尸体,这样,她的身体才会出现腐烂的状态,拘徒也就能获得瘴气的原材料。
蝉贞被迫食用尸块,到了夜间,吐息就变成她释放出体内那些恶气的唯一的机会,这也是入夜后街道上的人会陷入疯狂的原因。
“因为有约定,我不能主动攻击他,也不能违背他要使用我能力的指令。”蝉贞开口补充。
“为什么?”钟栩羽问。
“因为我的晶体寄生在他体内,只要他想,摧毁我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钟栩羽要想走出这里也得杀了拘徒,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28号会配合吗?
说完,钟栩羽本来以为两人会接着给出更多信息,没想到她们突然一起往自己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