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的夕阳被江面吞没,夜幕沉甸甸地压下来。
夜的颜色将干涸的血迹和腐烂的残肢覆盖,把乱世粉饰成和平年代。
地面储存的日间余温渗透鞋底,恰好缓解了三人行路两日带来的肌肉酸胀感。
钟栩羽跟在冯灯和丁叮身后,在最后面的位置,在走上跨江大桥的那刻,她停下脚步俯身往下看。
过了这座桥,就到了另一座城市了。
代表着城市形象的高楼灯带,若无其事地在幽暗的江水中波动,这繁华夜景颤抖得越厉害,证明夜间的风越大。
她抬头继续往前走,看到一片叶子被夜里的暖风卷着吹了过来。
看到这景象,钟栩羽不由得心头一动。
下一秒,灰色的能量就溢出她的身体,接着她脚步轻快地走入了风中。
钟栩羽闭上眼,把自己想象成那片风中树叶,静静感受起两种同源力量相融相连的状态。
前些天听完冯灯分享的异能使用经验,她总在想,自己对异能使用的开发是不是还不够彻底。
木系的异能,她暂时没找到能模拟的参照物,但风系就不同了,那些自由流动的空气到处都是。
这阵风是从江对面吹来的,钟栩羽默念“人风合一”,往前的脚步一时受阻,就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几步。
可她才刚摸到点门道,就立刻被人打断了。
钟栩羽一睁眼,对上冯灯关切的眼神。
以深蓝天空为幕,女人逆光站在灯下。她神色不喜不悲,只有眼眸里的一点温柔,被身侧的暖黄光晕无限放大。
这一幕,就像一幅稍纵即逝的氛围感人像画作。
“你怎么了?”看对方睁眼站好,冯灯收回手。
话音刚落,钟栩羽垂下的指尖动了动,回神的她赶紧从脑海里拣出最关键的字眼作答:“风......”
听到这个字,对面的人轻轻挑眉。
钟栩羽突然甩了甩头,笑得干脆:“没什么。”
反正,一句话也解释不清楚,说多了倒还怕别人嫌自己啰嗦。
这话刚说完,一只肥硕的飞蛾就擦着冯灯的头发直挺挺地朝着钟栩羽的脸撞了过来。
见状,她赶紧侧头,险险避开这只粉绒绒的胖虫子。
“这飞蛾怎么能长这么大?”钟栩羽大步迈到冯灯身边,随她一起走起来。
这虫子都快赶上一个棒球的大小了。
“可能那些昆虫也进化了吧。”
“对哦,突然想到,我之前在那个游乐园里还看到过超级大的蚯蚓和蜗牛,看上去特别恶心。”说到这里,钟栩羽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冯灯转头看了眼那表情,立刻被逗笑:“那就别继续想了,我感觉你都快吐出来了。”
听见她这么说,钟栩羽一连干呕了几声:“不行,越说越想,我感觉它们都在我脑子里爬起来了,你快和我聊点别的。”
冯灯刚想张嘴说点什么,丁叮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姐姐,姐姐......”
女孩跑到她们身前停下,她一弯腰,满身的塑料袋又在响,女孩喘了口气才继续说:“我看到前面有好多飞蛾,它们密密麻麻地全停在一个电线杆上,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话一说完,钟栩羽还没来得及清空的大脑立刻又被其他更掉san的画面占领了。
这次,她干脆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扶着栏杆真吐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丁叮赶紧凑过来。
冯灯拍着钟栩羽的背说:“没事,她以后多看看习惯了就好。”
听到这话,钟栩羽的反应更激烈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一群虫子给吃完了。
过了半晌她才吐完,接着虚弱地抬头:“冯灯,快和我聊点别的,快点,快点。”
三人捡起行李,又走了差不多一两百米的时候,她们果然看到了丁叮说的那个全是飞蛾的电线杆。
数以万计的飞虫正整齐地歇在路灯电线杆上,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根长满了灵芝的树桩。
路过这里的时候,钟栩羽根本不敢抬头,她的眼睛都快压到另一侧的江里边去了。
“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该,菩提本无树,何处......”
她一边念,脚下那些还没来得及往那根电线杆上飞去的胖蛾就一边被踩得劈里啪啦爆开。
恶心得她直得再腾出手堵耳朵。
钟栩羽只觉得这短短的五十米比黄泉路还难走,可惜路的那头也没个会递汤老婆婆,这段惨痛的记忆就只能死死地焊在她脆弱的心灵里了。
“我们过到桥那边就找地方休息吧。”
听到这话,钟栩羽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她一脸感激地看向冯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