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日,何娴月约了朝盈出门,先送去了发饰与糕点做伴手礼。
她其实也拿不准朝盈究竟喜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她很笃定一件事,只要是她送的,朝盈一定会收下,也一定会欢喜。
而另一边,朝盈正坐在案边摆弄这些小玩意儿。她将发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小心地收入匣中,像珍藏什么稀世宝物。
她一边拆开糕点,一边慢慢咬下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也像被什么轻轻托住。
她忍不住想着。
何娴月,是不是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了?
这些天,她是不是终于注意到自己了?
还是说……她开始对自己动了几分情?
朝盈咬着糕点,神情有些出神。细碎的粉末沾在唇角,她却浑然未觉。
旁边伺候的丫鬟见了,忍不住笑着提醒:“小姐脸上沾了糕点粉,像只小花猫似的。”
朝盈这才回神,连忙伸手去抹,指尖沾满细屑,脸却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着手中糕点,思绪却早已飘远。
其实,她与何娴月的相遇,并不是近几年才有的缘分。
那是她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尚在。有一年,她随双亲回扬州探望外祖父母。
那时的她比现在还要胆小内敛,人生地不熟,外祖父母又将她看得极紧。
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她央求着丫鬟带她偷偷溜出去,想买一串眼馋已久的糖葫芦。
可扬州的长街如织,人流攒动,转瞬之间她便与丫鬟走散了。
她尚未来得及害怕,便被几名地痞盯上。
几个流里流气的匪贼盯上了这个落单的小女娃。
瞧她穿戴精致、眼神怯懦,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不仅抢了她的钱袋,还贪心地想扒下她身上的珠钗与缎子,甚至商量着要把她卖给拍花子的牙婆。
朝盈吓坏了,瘦弱的小腿拼了命地往巷子深处跑。可她一个稚童,哪里跑得过那些凶悍的恶人?
领头的匪贼三两步便追上了她,粗暴地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拎了起来。就在朝盈绝望地闭上眼,以为要被打晕带走时,变故陡生。
那一刻,仿佛天降神兵。
一名年纪与她相仿、约莫六七岁的女孩,正稳稳地跨在街旁的高处房顶上。那女孩眼神里透着股同龄人少有的煞气,眉宇间英气勃发,手里攥着一柄弹弓。
“嗖”地一声,石子划破长空,精准地射中了那匪首的眼睛。紧接着又是几发,女孩身后的伙伴们也纷纷探头,用弹弓和简易弓箭射向这群恶徒。
匪首痛得惨叫一声,捂眼倒地,其余的小贼见领头的受了伤,又摸不清对方底细,顿时慌了阵脚,一哄而散。
后来官兵赶到,这场有惊无险的噩梦才算彻底终了。外祖父母抱着受惊的朝盈哭成了泪人,后怕得连声念佛。而朝盈却在泪眼朦胧中,死死记住了那个救她于水火的女孩。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何娴月”这个名字。
扬州太守的千金,生得明艳夺目,偏又生性调皮,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是这城里最肆意的一抹红。
朝盈那时便暗暗生出念头。
她想靠近她,想与她做朋友,想多了解她一点。
可那次意外之后,京中的父母心疼坏了,赶忙派人将她接回了京城。
自此,她与何娴月断了联系。
这些年里,她始终记着那道立在屋檐上的身影。可京城风云突变,家中遭逢变故,父母相继离世,她的人生也被迫改道。
直到十余年后,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扬州。
只是这一次,何娴月早已不认得她。
何娴月看她的眼神,甚至有厌恶。
朝盈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发饰。心中虽有淡淡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笃定: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她能一直守在何娴月身边,一年,两年,哪怕是更久……
朝盈心中难免失落。但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对何娴月好,只要陪在她身边足够久,总有一天,何娴月会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甚至固执地觉得,自己终会让何娴月,对她动心。
在扬州的这两三年里,朝盈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她如何放低姿态,奉上多么精心搜罗的奇珍异宝,何娴月看她的眼神,始终冷冷淡淡,甚至透着一丝嫌弃。
朝盈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小姐姐亲手扶起摔倒的她,温声问一句:“小妹妹,没摔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