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人头微微一歪，带着好奇，“那你是被真诚打动了吗？”

徐茁摇着头，不给经纪人面子，他看一眼经纪人，经纪人正撇嘴无奈的耸肩，“真正的契机是他告诉我公司在H市。”

“H市吗？那你一定很喜欢H市，居然因为工作地点是H市才决定当模特。”

他脑海里出现了那些停留在公众号上，他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照片。

“算是吧，我经常看一位摄影师的作品，透过照片了解每一处的H市，所以我想要亲自来看看，亲自感受……”

感受他到的每一处，他生活的地方。

几秒后，手语翻译才把徐茁停顿的最后话语说出：“感受H市。”

“看来徐老师真的很喜欢H市哈。”采访人笑着点头，“徐老师之前接的都是平面类的项目，这次突然走秀是很大突破，再加上‘身份’有些不一样，会感到很困难吗？”

徐茁带着浅笑，他垂着眼睛轻轻的点头，再缓缓和对方对视：是会感到困难，我没办法听见背景音乐，但我又是开场模特，后台的流程、模特走秀速度、全场节奏全部要根据我的出场时间。

他手语速度很慢，动作很轻，带着克制的味道：很难，真的很难。

他眼睛往下瞟，牙齿轻微的咬着下唇，静静的诉说：这不只是我一个人花费太多时间就能练好的，因为我听不见所以才必须依靠工作人员，没有工作人员的帮助，我怎么也做不成。

“正是因为克服了困难才会有这么好的收获，这次团队合作大家相互配合，所以这次走秀才会大获成功。”采访人察觉出一丝沉重，“这次走秀有没有相对来说轻松一点的事情呢？”

徐茁到笑容看上去不像之前那样勉强，片刻后，他说：至少对台步不是一窍不通。

“是之前有过练习吗？”

手语翻译只是转述，对于他来说不是自己设身处地的故事，“我的耳朵之前是正常的，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学表演的艺考生，算是是有一点基础，学过的东西再一次捡起来好像也不太难。”

采访人嘴唇微张，看得出他在尽量不展示出他的震惊，但睁大的眼睛上有两道不算明显的抬头纹出卖了他，他轻咳一声，“失去听力之后你会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变得很安静，只有安静。”

像是一个孤立的个体。

“耳蜗后的声音也不是真正的声音。”

徐茁正是知道之前的声音，才更能体会到如今的电子削弱了人本身语音中自带的情感。

“不过，有时候我会感觉到庆幸，至少我听过原本的声音。”

明明说着庆幸，但徐茁的表情却是不甘。

他不甘心只有短暂的半年有李沐阳的声音，他不甘心随着记忆模糊掉的他拼命想要记住的声音，他不甘心只能和李沐阳听一次最喜欢的乐队。

纵有万般不甘心，他好像也只能认命，接受如今好不容易才再次得到的声音。

……

“徐老师，这次合作愉快”，采访人伸出手和徐茁握手，徐茁也伸手回握。

“老师，期待下次再和你合作。”经纪人灿烂的笑着向对方点头示意，眼睛看向徐茁，“我先下去开车。”

徐茁走到门口，助理正敲下这次访谈的最后一个字，采访人帮徐茁打开门，犹豫中还是开了口，“徐老师……”

徐茁一脚已经踏出了门外，他转过头看采访人。

“你会不会觉得要是没有这场病，你本该拥有完整、轻松的人生？”

采访人原以为自己私心突然冒昧的询问和这长久的沉默，像是双方心知肚明不会再回答，他正想开口道歉递出台阶，却听到了徐茁很轻的声音。

“算是吧。”

他原以为上午采访下午拍摄会轻松一点，结果是上午的采访比徐茁预想的还要耗时，他还来不及休息，就要马不停蹄开始下午安排的工作。

忙完回到家时，才发现今晚和昨晚一样空荡荡的房间。

他知道这次李沐阳不会很快就回来，昨晚还没有来得及涌出被李沐阳回来打断的情绪，在忙完一切后趁虚而入，霸占他的脑子，淹没了他。

他点了一支很久都没有抽过的烟。

“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