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冯伊和卢卡送走之后,塞缪尔仍旧有些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妹妹。而至于被盯着的叶青本人,则是十分卖力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挥手告别。
努力练剑一下午,虽然很累但是她却觉得甘之如饴,而临走前卢卡脑袋上的数字“35”更是让她坚信天道酬勤这四个字。
只不过当她高兴地转身时,见到的却是塞缪尔一言不发的奇怪表情。
“哥哥?”
“嗯。”塞缪尔应了一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十岁的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作为哥哥的压力,“莱娜,你很喜欢剑术吗?”
“喜欢!”因为可以变强。
“就像是,你之前喜欢看书一样?”
“一样,又不太一样。”相似的是这些最后都会变成她抵抗宿命的基石和底气,不同的是握剑在手的那一刻让她真的生出了一种能够掌控命运的笃定感。
但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有些过于成熟的模棱两可,叶青斟酌着是不是要再换一种更符合年纪的说法,却听到了塞缪尔紧接着的话。
“如果你真的都喜欢的话,那我们现在去找父亲说说看吧。”
“嗯?”
叶青偏头不解:要去,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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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雾水被带着去侯爵大人书房的叶青尴尬地站在书桌边,以她现在的身高刚好能将脑袋完全露在卓沿以上,甚至于大胆点还能将脑袋搁在书桌上。
但,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且说塞缪尔拉着她一路闯进了侯爵大人的书房之后,便十分强硬地要求父亲给自己这个妹妹开设剑术课程,紧接着就遭到了侯爵大人的严厉拒绝。
再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僵持到了现在。
甚至于,两个人都不说一句话。
而唯一受苦的,可能只有当事人了,毕竟她脆弱的小胳膊细腿刚练了一下午的剑。
也因此,实在站不动的时候,叶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父亲,哥哥,其实我……”
“莱娜,你不用说了,是你哥哥逼你的对不对?”侯爵大人的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心疾首,“你还这么小,练剑太苦了,你不用学也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贵族千金需要学的。”
“呃,不……”
“你看吧父亲,莱娜是想学的,她真的很努力地想去做这件事。”塞缪尔紧皱着眉,十岁的哥哥带着妹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维奥莱特家族的下一代不止有我一个孩子,莱娜一定也想和我们一起努力的。”
“她太小了,塞缪尔你难道不懂吗?”侯爵大人说着,却忍不住双手掩面道,“难道你希望她像你母亲一样因为那些剑术、那些魔法而那么早地就离开我们吗?”
书房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母亲”二字宛如禁忌,一旦提起就能让关系最为亲近的三个人都无法再继续任何话题。
塞缪尔和侯爵再次陷入了共同的沉默,但叶青却抬起了头,看向了书桌后的男人。
自从侯爵夫人离世之后,侯爵的生活也几乎陷入了一滩泥沼。
在外,他是替国王完美处理事务的第一侯爵;在内,他是细心照顾努力做到面面俱到的和善父亲。
但是,在生活的空隙、短暂的停歇时,他却越来越不爱说话,时常盯着庭院里的蔷薇花发呆。
那是,侯爵夫人还没有生病时悉心培育的一整片花圃中的一株。而在她离世之后,那片花圃再也开不出花来。即便请了王城里最有名的花匠来,也只是艰难维持地照料着仅剩的那一株。
但现在将这些细微的小事和侯爵刚才的话结合在一起,让叶青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联想——或许侯爵夫人的病并不简单,而身为父亲的侯爵大人还有哥哥塞缪尔显然都是知情的。
叶青张了张嘴想要问出口,却见侯爵大人已然从伤神中抽离了出来,他看着叶青的脸仿佛在看另一个思念很久的人。
最终,他又露出了往日里温和的笑容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么莱娜,你真的想学吗?”
“我想。”其实比起剑术课程,叶青更想现在就问明情况,但看着侯爵眼下的模样她又实在不忍心问出口。
“那就跟着你哥哥一起学吧。”侯爵大人终于妥协,“但只能这一年。莱娜明年就七岁了,贵族小姐的社交课程也需要提上日程。”
“父亲。”塞缪尔在此时再次开口,“如果莱娜在七岁前能觉醒魔法感应的话……”
“塞缪尔,我已经让步了。”
“父亲,我想莱娜并不想做一株温室里的花朵。”塞缪尔紧咬着唇,又加了一句,“我想母亲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听到塞缪尔的话,叶青也忍不住看向了他。
剑术课程和魔法课程自然是要学的,哪怕没有机会,她也会创造机会去学。可是现在,塞缪尔这么尽力地帮她争取,甚至不惜在侯爵大人面前再次提到了母亲这个让双方都会揪心的话题。
她眨了眨眼,努力收回快要落下的泪。
她这个哥哥,真的和她以为的很不一样,他真的很好,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