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他旁边坐下。“另一只明天会来。”陆知行没有回答。他转回去，看着窗外。梧桐树上那只鸟理了理羽毛，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念站起来，走进院子，蹲在那两棵芽前面。第一棵已经长出第四片叶子了，茎比上周粗了一圈，嫩绿色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第二棵也长高了一些，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了，边缘有一点卷，像蝴蝶刚刚合拢又分开的翅膀。他伸出手，在快要碰到第二棵叶子的时候停住了，停了一会儿，缩回来。他站起来，去墙角拿水壶，灌满水，回来慢慢浇。第一棵浇了一圈，第二棵也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叶片上挂了两颗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放下水壶，在藤椅上坐下。风从巷口吹过来，春天还在走。陆知行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两棵芽。“第二棵长了。”念没有抬头。“嗯。两片叶子。”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会看到的。”念想了想。“他看到了。”陆知行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和念一起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芽。两棵芽并排站在土里，一高一矮，高的那棵叶子多一些，矮的那棵叶子少一些，但都在长。春天的光落在它们身上，落得很稳。念坐在藤椅上，风从他身边流过去，带着新叶和泥土的味道。他知道那两只鸟中的另一只明天还会来，也可能后天，也可能再晚一些。但总会来的。他看着那两棵芽，又看着陆知行站在他旁边微微佝偻的背影，然后开口：“陆爷爷，你还在看。”陆知行没有转头。“在看。两棵都看。”念没有再问。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芽，等着它们长大，等着鸟回来，等着春天继续走。阳光一点一点升高，风还在吹，那两棵芽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像两个等信的人，各有各的收件人，同一张桌子，同一个春天，沉默地、一节一节地长高。

【第十四卷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