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饺子，念把碗收进水池，没有洗。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棵芽前面。第一棵又长高了一点，茎比昨天更粗了，第四片叶子已经冒头了，很小，嫩绿色的，像婴儿的手指。第二棵也破土了，茎很细，顶着两片小叶子，和第一棵刚发芽的时候一样。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伸出手，在快要碰到第二棵芽的时候停住了，停了一会儿，缩回来。他站起来，去墙角拿水壶，灌满水，回来慢慢浇。第一棵浇了一圈，第二棵也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第二棵的叶片上挂了一颗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个刚刚睁开的小眼睛。他放下水壶，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那两棵芽。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两只鸟还在叫，声音融在一起，像一高一低的呼吸。

陆知行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两棵芽。“第二棵也发芽了。”念没有抬头。“嗯。今天早上。”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它会和第一棵一样大。”念看着那棵刚破土的芽。“它会自己长。”陆知行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是凉的，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梧桐树。“明天早上，鸟还会来。”念想了想。“那明天早上，再一起看。”陆知行没有回答。他看着梧桐树，看着那两只鸟。高枝上的那只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很轻。低枝上的那只又叫了一声，像在道别。然后它也飞走了。梧桐树上空了，只有新叶在风里轻轻晃。

念坐在藤椅上，没有动。他看着那两棵芽，又看了看梧桐树。“它们明天还会来。”陆知行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回屋里。他经过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要说点什么，但只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继续走进去了。念没有回头，看着梧桐树上那两根空空的枝桠。春天还在走。念坐在藤椅上，等着明天，等着那两只鸟重新落回枝头。他知道它们会回来的。它们每年都回来，两只也好，一只也好，总有一声啼鸣，会在天亮前停在最熟悉的枝桠上，像旧年的信。

【第十四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