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站起来，走进屋。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就坐着，像一棵正在过冬的树，不动，但枝条里还留着水。他看着窗外。“鸟来了。”念在他旁边坐下。“嗯。飞走了。”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每年都来。春天来，秋天走。”念看着窗外。“你认识它？”陆知行想了想。“不认识。但每年都看到。”念没有追问。他坐在陆知行旁边，也看着窗外。阳光正在照进院子，落在那棵芽上，落在那块裂开的土上，落在那只鸟刚才蹲过的那根枝桠上。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念站起来，走进院子，蹲在土前面。土还是湿的，水渗下去了，表面的颜色变浅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土面，又缩回来。他站起来，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那棵芽。风从巷口吹过来，春天还在走。他坐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小时候也看过这种鸟吗？”陆知行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梧桐树。“没有。那时候没院子。”念想了想。“那现在有了。”陆知行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和念一起看着那棵梧桐树，看着他看过的鸟飞走的那根枝桠。过了许久，他开口说：“你爷爷以前，春天也坐在这里看鸟。看完了，他会说一句‘又来了’。”念没有回答。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芽，第三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念知道，那些鸟每年春天都会来，停在最高的枝桠上理毛，叫几声，然后飞走，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也知道，它们明年还会回来，停在同一个位置，在同一个时辰，像从未离开过一样。他坐在那里，风从他身边流过去，春天也在从他身边流过去，不急，不缓，像一只鸟飞过院墙时留下的影子。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温度，不是触觉，是一种像水一样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渗过去，带着露水、泥土、鸟鸣，和一段被拉长了的阳光。他合上手掌，过了很久，才松开。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进屋。陆知行还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院子。念站在他旁边。“陆爷爷，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鸟。”陆知行没有转头。“好。”念走进厨房。他打开柜子，拿出面粉，开始和面。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光滑，他包了二十个饺子，码在案板上，用湿布盖好。明天早上煮。他洗了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二十一件东西并排，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光在跳，很慢，很轻。“明天看鸟。”新石头晃了一下，像在听，又像在应。念站在窗前。风把院子里新叶的气息推过来，带着土和青草的味道。春天还没有走完。明天还会有一场鸟鸣，在梧桐树最高的枝桠上，像第一颗钉子，把时间钉回原位。

【第十四卷 ??第三章 ??完】